35. 知味
宋识霜今天下午的拍最后一个镜头是黎蘅和沈怀兴在雨中的分别戏，她撑着油纸伞站在水幕里，看着恋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这段拍摄还比较顺利，很快结束，陈导喊了卡，然后收工。
程漾小跑着过来，朝宋识霜不好意思地笑笑：“识霜姐，刚才我转身的时候，是不是动作有点快了？”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陈导不是也很满意嘛。”宋识霜把伞递给场务，接过路小禾递来的毛巾裹住肩膀，“想走却又舍不得，于是只好快走几步，逼自己迅速离开，这个感觉，你拿捏得还是挺好的。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哈。”
程漾听完眼神亮了亮，还想再说些什么，宋识霜已经转向路小禾：“小禾，你先回家吧，我还要去医院一趟。”
路小禾凑到她耳边：“霜姐，你一个人OK吗？要不我陪你过去待会儿再回家，反正也没多远。”
宋识霜擦了擦发梢的水珠，说道：“这里本来就够偏的，你去医院再回家绕太大一圈了，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路小禾点点头，没再坚持。
程漾的神色已由欣然转为淡淡，跟她们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宋识霜换完戏服卸好妆出来时，天色已是浓浓的黑。影视基地后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刚收工的工作人员在路边等车。
路小禾跟着走到车边，看着宋识霜准备拉车门，终于没忍住开口：“霜姐……”
“怎么了小禾？”宋识霜转过头看她。
“陆教授他，是不是以前就和你认识啊？”
宋识霜拉车门的手顿住：“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陆教授对霜姐你，好像真的特别在意。今天在巷子里，那个速度，他拉过你的时候肯定想都没想，才能让你安然无恙。我觉得，正常人面临那种危险，至少会犹豫一下的吧，但他没有，就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感觉我身边也没有几个人能对我做到这样。”
秋夜的凉风吹过来，宋识霜缩了缩脖子。
路小禾继续道：“霜姐，我不是八卦啊，我就是觉得，你身边能多这样一个真心关心你的圈外人，挺好的。我知道你这些年真的很累，很多事都习惯自己一个人扛，晚怡姐也忙，跟你不常见，我吧又嘴笨，其实很多时候也不太能懂霜姐你，有时候你因为圈里的那些破事心情很down，我也不知道怎么能让你好起来。”
路小禾又细数了她眼中的陆之韫作为一个倾听者、陪伴者的合格品质，宋识霜安静地听着。
许久，宋识霜开口：“其实我们是高中同学，同桌了两年多。”
路小禾的眼睛微微睁大：“居然是高中同桌啊，那真的算是识于微时了。我还以为陆教授是你粉丝呢，不过也是，就算是粉丝也不能做到这份上。”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那陆教授高中时候，是不是就一直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啊？”
这个问题让宋识霜沉默了很久。关于这个问题，她心里曾经有答案，可后来又将那个答案推翻。
她抬头看向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弯细月，晕出淡淡清辉。
记忆里，十六七岁的陆之韫也是这样，如朗月般，散着清辉。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是《椿山夜》中她的那句台词，但她却不是演那部剧时才头一次见。
十几岁的年纪，这样的句子被她悄悄藏在笔记本的一隅，怕被人看到，又希望有人看到。
十六七岁的陆之韫，看起来总是清澈疏朗，一贯从容不迫，在有人需要帮助时伸出手，做了好事也从不居功。在那个唯成绩论的年岁，算得上身居上位，也未曾对任何人有过哪怕一点轻视。
除了泛泛的善意之外，似乎是独独给她的那些——私下补课和独家解析，黑暗里特意点亮的手电筒，暴雨中的车后座，操场一起看过的星空。这些事，她其实从未见他对别人做过。
宋识霜发觉，旧时的他近日里在脑海里又鲜活起来，不同于过去十年那个被蒙上一层灰色阴影的他，现在存在于自己记忆中的他，鲜亮又温暖，熟悉却也陌生。
原来自己的思绪和那样的他，暌违已久。
思绪纷落，宋识霜终于意识到自己僵住太久，于是动起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嗯，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很多人都好。”
系好安全带，她朝路小禾点点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路小禾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还在头脑风暴。
霜姐那个回答，明明是在夸陆教授，可为什么她说话时的眼神，看起来有些伤感呢？而且为什么《文明之芯》第一次线下会的时候，霜姐会那样跟他讲话？
这样的问题太复杂，对她有限的脑力是一种摧残，她决定放弃思考。总之，有个老同学在霜姐身边，时不时能互相开解宽慰，也是件好事。至于其他的，管他呢。
宋识霜开车绕路去了那家叫“湘丝卧辣”的湘菜店，点了几道菜，又打包了米饭一起带走。
好多年没再吃过这家的菜，她忽然生出些感慨。
高中班级聚餐时，他们去过一次这家连锁的湘菜店。那次陆之韫吃了三碗米饭，嘴边蹭上了辣椒和红油也没注意，和他平时清冽干净的形象截然不同，清泉一样气质的人，居然无辣不欢，还有点奇异的反差感。她拿起手机假装发消息，对着他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可惜手机太差像素太低，放大后也看不清他嘴边的油花。
她第二天还提起这件事，在他耳边笑话他太也贪吃了，吃饭吃成了小花猫都不知道，他也不恼，只是笑着看她笑颜舒展。
过了半晌，他才挑了挑眉凑到她旁边说：“这样我们就是同类了，也挺好的，你说呢？”
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什么，拿起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竟然沾上了一点钢笔墨。
陆之韫，怎么之前没发现你也挺坏的。她心想。
*
宋识霜走进医院住院部，走廊里没什么人，静谧得有些压抑。这是个见证太多人间悲苦的地方，可此时，宋识霜心里竟然窜出些并不负面的情绪，难以言尽。
她走到病房门口时，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里面传来挺大的说话声。
宋识霜停下脚步，听了两句，似乎是陆之晏：“……哥，你怎么还是这样，油盐不进的？之前那么多年，我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你不知道我忍得多难受，可你那副样子，唉我也是没什么办法。但这几个月，我是真装不下去若无其事了，你能不能别瞒——”
“之晏。”陆之韫打断他。
宋识霜在门外停住脚步，手里的打包袋忽然变得有些沉，袋子的提手勒进掌心的纹路里。她低头看了看袋子，正在犹豫要不要晚一点再推门进去，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陆之晏微微红着眼眶冲出来，差点和她撞上。
“宋姐……宋老师，”陆之晏慌忙摸了摸脸，笑容有些狼狈，“你来了啊。”
宋识霜点点头：“嗯，我来送晚饭，顺便看看他。是不是现在不太方便？”
“方便，特别方便！怎么可能不方便。宋老师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哥正饿着呢。”陆之晏连忙侧身，给她让开路，“那什么，我刚想起来同门找我有急事，我先去跟他通个电话。”
他正准备离开房间，被宋识霜叫住：“陆之晏。”
陆之晏转过身，宋识霜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陆之晏连连摆手，眼神躲闪着，“害，就是跟我哥拌了两句嘴，我俩经常这样的，他这种老顽固和我这样的小年轻想法有冲突，很正常的。宋老师你快进去吧，等下饭该凉了。”
病房里，陆之韫半靠在床头，左手用勺子舀着小桌板上面放着的半碗粥，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宋识霜想起他在节目上用技术分析表演情绪时头头是道的样子，觉得这种对比十分鲜明，此时的他也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你来了。”看见她，他手上动作停下。
宋识霜走近，将手中的袋子往身后掩了掩，闷闷地说：“我带了些吃的，不过看来你已经吃过了。”
他伸着脖子朝宋识霜身后望去，看到她手里拎的打包袋，怔愣了一瞬，唇角轻弯：“这是……湘丝卧辣？”
宋识霜一愣：“你怎么知道？”
闻出味道了？
“袋子上的Logo写了。”
“哦。”
他视线又落回她脸上，下巴朝着打包袋点了点：“我要吃的，刚刚没吃饱，之晏带的粥味道太淡了。”
“哥！”陆之晏正好打完电话回来，看见这一幕着急上火起来，“你开什么玩笑呢，医生说你这两天胃的老毛病正犯着，还敢吃湘菜，不要命——”
陆之韫朝着陆之晏皱了皱眉，他突然就闭上了嘴，退出了房间，还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听闻此言，宋识霜感到疑惑，开口问道：“你胃不好？我记得以前……你挺喜欢吃辣的，那时候应该还没这个毛病吧。”
她脑海中，那个吃湘菜连干三碗饭的少年身影，又浮现出来，大快朵颐，很是快意。
陆之韫垂了垂眼，很快又看向她，眸底清如月辉：“嗯，胃是情绪器官。”
宋识霜心里莫名一揪，说不出话，但很快调整好。她将袋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一边拆一边说：“好吧，还好我也点了不辣的，小炒黄牛肉我没让放辣椒，还点了腊味合蒸，米饭也是蒸到软一点的。”
她打开饭盒盖子，香气顿时散了出来。
宋识霜拿起一次性筷子准备拆，才突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