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餐厅,麻辣火锅的热气一冒,屋中冷气骤然温吞起来。

郑飞爽从锅里捞出一只圆滚滚的牛丸吹了吹,“这空调真是鬼开的?”

周纯一嗯哼了一声,把一盘蘑菇滑进锅。她大姨在老家开婚介所之余还帮人出马,她对这些特别的朋友向来都是保持敬畏的态度,况且这两日天热,收拾卫生又累,空调一吹,心情都跟着清爽不少。

鬼与穷鬼,有时真比人跟人之间还能互相体谅呢。

“多吃点,夏天吃辣的去湿气。”周纯一笑着往两人碗里捞。人住了大房子,说话语调都像火锅蒸汽——热烘烘的,往上飘。

朱川风瞄着落地窗外雨后初晴,感慨万千地端起碗,“终于吃一回我姐做的饭了,这么多年,虽然她不管做什么都是用开水煮,但这环境……”他笑着接了满满一碗,往碗里一指,“我怎么闻着这煮鸡蛋的水都有股高汤味儿?”

“在家吃还省钱呢。”郑飞爽一口丸子咬下去,汤汁烫得她一抿嘴,“真好,早就该换房子了,换个大房子就可以养只小狗了,一一,你不是一直喜欢小狗吗?卖我家球球的狗舍现在正卖球球的五个外甥女呢!”

周纯一一听,砰砰心动。

最喜欢黏糊人的小狗了……那种只要被她买回来,就无论她什么样都喜欢她,贴着她,推它它都不跑,转个圈还冲她摇摇尾巴的小东西。

可最终还是肩膀一沉,夹起个丸子说:“算了。最近太忙,养了也顾不上。再说这房子这么好,房东不一定愿意。”

郑飞爽猜她还是因为想攒钱买房才这么说,也就没多嘴,转而四处看了看:“是啊,这房子真好,能这个价格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还是说明任总厉害,今天温居该叫他一起来。”

莫名其妙又听到这个人,周纯一茫然地抬起头:“不是,叫他来干啥?”

“感谢呀。”

“他有什么可谢的……”周纯一嘀咕了一句,眼睛斜去一旁。

就在昨天下午,还陪他通了两个多小时的电话……

当时任屹正在去机场的路上,要去北京参加一个机器人大赛,说自己路上无聊,上了飞机又有大把时间睡觉,所以要她利用这段时间服务他玩一局成语接龙。

那会她正在给新家打扫卫生,干忙也觉得没意思,就塞上耳机跟他对付。

没想到一玩就停不下来。

由于她不可能轻易认输,任屹又不知道是不是一边打电话一边问AI,总之直到飞机起飞,两人都没决出胜负。

于是在任屹关机前,她特意发了一条:「下飞机记得说一声,继续比。」

可任屹一直没回复。

弄得她惦记了这事一整晚……

睡前还在一遍遍点开他的头像,看看有没有漏下的成语……

又因为看得次数太多,半夜做梦还梦见了他……真是晦气。

“不必了。”周纯一想着,拉下脸,又进锅里捞,“你当他那种人会给我白忙?租房子我也是付了他好处费的,一年四千多。而且他说话还特别难听,没事尽量别跟他来往。”

“还好吧?”郑飞爽虽然五年前没见过任屹,但想起任总因为她服务周到,特意送了她一台最新款笔记本电脑和一套LaPrairie,便语重心长地对周纯一说:“一一,新时代了,潇洒些,不要总带着仇恨看待前任,我觉得任总人挺好的。”

朱川风补充:“更别说还是你甩了他。”

周纯一搁下筷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人。

谁能来相信一下,她跟任屹没有仇。甚至,在那不为人知的一年,任屹对她很好很好,好到从来没有人那样对她过……她为什么要恨他?

她做人很简单,情就是情,钱就是钱。她从不跟好朋友谈钱,也不跟别的关系谈情。她现在就是不带任何感情地在与任屹打交道。任屹不也是吗?

蘑菇烫了一下就浮起来,郑飞爽用小漏勺捞了捞:“真的小朱,我真觉得任总人不错,人家那么年轻有为,却没架子。那天我在电梯里遇见他们公司员工跟他有说有笑的,要他请喝下午茶。他直接掏钱包给了两千,好大方。”

朱川风感叹:“我刚来那会儿,我姐一个月才给我两千二。”

“那我给没给你交社保和公积金嘛!”

郑飞爽啧一声:“其实一年四千的豪宅介绍费也不高啊……”

“不高。我姐收人一个月八万,谁说什么了?”

“况且任总也肯定不差这点小钱。”

“差钱?人家未来零件前台那小圆脸儿,工资八千!”朱川风比出一把枪,特意加重了语调。

郑飞爽倒吸一口凉气:“天……这么看来,任总能给咱们一一介绍房子,还是说明他人好,格局大,乐于助人。”

逻辑闭环了,两人对望着点了点头,周纯一眼珠子一翻,摁开了墙上的智控开关,“别说他了,看会电视吧。”

她实在不想再听见这个人的名字,把火开到最大,锅一沸,耳边终于清净了点。

客厅的一百二十寸大屏正散发出温和的开机光晕,郑飞爽停下筷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背后,“现在这电视都是智能的了吧?我最近也想换个新的。”

周纯一忙着吸火锅里的方便面,嗯了一声,“好像是,可以下APP,还能连手机。不过我也不太会用,我不爱看电视。”

“真好,拍得人很清楚,像在眼前一样。”

“贵嘛。”

“不光清楚,还拍得人这么英俊……”朱川风专注地看着,周纯一又捞了满满一碗,“那跟电视不相干,这说明人家长得原本就英俊,上镜还会把人拍丑嘞。”

“是啊,所以说任总是真英俊,真没想到上电视也这么有派头。”

……

周纯一缓缓扭回头,一瞬间,确定这房子绝对有鬼。而且是阴魂不散。

电视上,中央台正直播WRC世界机器人技能大赛,眼前正是未来零件的小机器人八宝在溜机器狗。

大概是白衬衫的颜色太稀奇,周纯一望过去的刹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赛场边的任屹。

他一身松弛,正低头看手机,镜头推向他,他却没抬头。

同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迟来的信息。

「你赢了。想要什么,我送你。」

心突然砰砰跳起来,周纯一左右瞧了一眼,悄悄把手机摸到大腿上扣住了。

又在她眯起眼觑向任屹的一瞬间,画面切成了大特写。

电视里,现场欢呼不断,应援的啦啦队像撒在场内的一把跳跳糖,央视的现场记者突然抬起话筒激动地说:“现在出现在画面里的,是来自未来零件的最新服务类机器人八宝和机器狗泡泡!”

“大家可以看到啊,今天的场地里提前铺设了草坪、石子路、台阶斜坡,用来测试动态非结构化环境下机器人的实时感知能力和柔顺控制。”

“而八宝非常轻松就通过了全部路段,实现了智能避障和安全牵引的同时,还能准确识别宠物意图!”

“看,它正和泡泡狗进行扔球互动,我相信就在不远的将来,它完全可以帮助人类实现真正的遛狗自由!”

“好厉害……”郑飞爽目光烁动,“不知道怎么才能拥有一个,帮我遛遛球球……”

周纯一一个人闷头吃着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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