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头一拳,柳术勉强避开,却见这追着他不放的拳头主人,竟然是一边拱火一边看戏的郑孚。郑孚朝他笑,又拨开舞在两人之间的郑珲,一勾手勒着柳术的脖子将人扼到了角落。

“柳渊微啊,你再聪明些,早点醒悟,何至于如今这么难堪?我早提醒过你了嘛,我家老十和你的夫人——前夫人一个咳嗽两个咳嗽,明显是早就勾勾搭搭不清不楚了——”

听见这话,柳术迸出一股力,狠狠肘上郑孚的腹部。郑孚痛叫一声,一脚将人踹翻在地上。

“真是白眼狼,现在好了——”他阴恻恻地笑,“你前脚和离,他们后脚就天雷地火地勾结一处,你柳家可是背了落井下石如此刻薄的名声!”

柳术从地上爬起,一抹嘴角:“郑孚,你就不怕郑弥找你麻烦?”

“我怕他作甚?他是我堂哥,当哥哥哪有对弟弟下手的道理?何况都是一家人——”

郑孚的拳头往柳术脸上招呼,柳术侧身一躲,朝他腘窝里猛踹,郑孚身形不稳,眼看要摔倒在地,却还要拉上柳术当个垫背。

堂堂集英所在,满屋子喧嚷着不死不休的狠话,间或爆发出来的痛呼,也全在这样的斗狠里成了催化,边上作壁上观的别家子弟竟偶有下场,被波及牵连的不下数十人。

真是翻天了。

郑孚早被酒肉淫乐掏空了身体,柳术应付他还算勉强从容,刚要将人反手缚了往角落里一丢,就听正门外传来男人的暴吼:“闹什么闹什么!都给我住手!”

柳术当真是极其听话,当即扔开了骂骂咧咧的郑孚,一副再规矩不过的模样,略往衣摆上揩了揩手上郑孚的臭汗,抬头往门口一望。

梁嬴,正指着扭打成一团的柳郑子弟气得七窍生烟的梁嬴,便是首辅大人梁寿彤家的大公子。而他身边悠悠然走过来的男子,竟是郑弥。

后头还跟着姗姗来迟的一帮子行宫管事内监。

梁嬴的视线荡扫堂内,一下子揪到了几个梁家子弟,便气咻咻指着头顶“集英堂”三字严厉道:“看看你们的德行!看看你们干的事!对得起头顶上这三个字嘛!”

那几个梁家子弟分明涉水不深,梁嬴还如此疾言厉色地训斥他们,摆明了言此意彼,是打着堂内所有参与斗殴的外姓的脸面。

漩涡中心的郑珲不服,但一抬头看见梁嬴身边郑弥,那隐隐约约里要杀人剥皮的眼神,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梁嬴的指摘受下。

梁嬴绕着中间一团人走上半圈,然后一眼看见了角落里站着的柳术和趴着的郑孚,语气更加刻板:“这是在曲江行宫,行宫也是宫!你们就敢这么放肆?这是把天家的颜面都摆到什么地方去了!斗狠?逞强?有这个本事全去西北打夷狄!在化隆腹地窝里横有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此时郑弥才朝候在门边一动不敢动的行宫管事内监们点点头,放他们进去将参与斗殴的、主动被动挂彩的公子哥们一一扶起,他自己则是朝尚且愤怒难消的梁嬴颔首,又叉手一礼,等梁嬴揪着那几个梁家子弟离开集英堂,他这才跨过门槛,径直朝人群杂乱里的卢铿等一众范阳子弟走去。

卢铿和崔定求一样,都是极其敬佩郑弥的,受了郑弥的礼,他们再有不满,也只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卢家人刚一要走,却见郑弥不管边上还和郑珲乌眼鸡互啄不休的柳家人,而是一路走至角落,连忙从地上狼狈爬起的郑孚跟前。

但郑弥倒没去看郑孚,而是看向柳术。

所有人的呼吸都莫名发促。

在浑浑噩噩脑子不清的人,诸如胆小如鼠的柳裕,此时也紧张起来。

楼家着实是化隆城里最耀眼的所在了,他们家里的事情,也最是化隆城里最有趣的八卦,而今,朝廷之事不敢置喙,但人人都拿捏着楼家女一前一后两位“夫婿”的笑话咀嚼个不停。

柳术,前夫。

郑弥,未婚夫。

故事里的一对角儿一齐登场,还是在这么尴尬的场面下,如此狼狈地撞上。

柳术倒不动声色。

他不知道郑弥要干嘛,却在郑弥微一垂眸时,从善如流地把一个君子礼推了出去。

郑弥回礼:“家中子弟无知轻狂,冒犯柳郎中了。”

郑弥都这么说了,在场的郑家子哪一个敢越过他去,哪怕心中不服,也都纷纷收敛了气焰,又听郑弥道:“中午曲江里翻了船,东宫的几位殿下过意不去,特在傍晚再起一场燕射,柳郎中赏个脸吧。”

柳术微微一愣。

他显然是连“中午曲江里翻了船”这件事都不知道的,而郑弥的神色口吻一向平板寻常,几乎琢磨不出半点恶意,又众目睽睽、事已至此,他好似真没有委婉拒绝的合适理由。

那边卢铿见柳术似在犹豫,也顾不得这柳郑两人多少的花花肠子,一边是崔定求的好友,一边是崔定求的追求,他便热心肠地要给他们说和,出声笑道:“渊微,去一趟也无妨啊,老崔被家里拘着不能出门,不得亲见郑将军上场可惜良久,你我可不能浪费如此机会啊。”

身边隐有旁人也在附和。

柳术便道:“得览郑将军场上风采,术之幸也。”

卢铿大笑,挥开碍眼的郑家人走来,朝脸上含着皮笑的郑弥打个礼,“郑将军,请吧。”

郑弥点头,视线顺理成章地从柳术脸上划过,然后一路经过卢铿、郑珲,还有才理好衣冠的郑孚,最后落到了集英堂外葳蕤的夕阳光。

一群人都随着郑弥拥了出去。

柳裕凑到柳术身边:“堂兄,你真的要去吗?”

另有族中兄弟说道:“这郑家人忒张狂了!郑弥也姓郑,他还能帮着外人不成?指不定要借题发挥为难我们!”

一人揉着眼睛:“我反正不去了,这副样子,就不去丢这个人了。”

“大兄,你这和郑弥之间,当真无事吗?我看这郑弥也不是什么君子,只怕你去,要被他磋磨。”

柳裕也这么点点头。

柳术却轻笑,朝他们所有人行了一礼。

“大兄你这是做什么。”

“堂兄堂兄,别这样,以前要不是你在家主面前给我们掩护,我们这些个人早就被打断不知多少条腿了。”

“兄弟之间不必言谢,只是我这眼睛叫那姓郑的打了,给家里丢人了,也给大兄丢人了。”

柳术还是向他们一一道谢,又趁着这个机会问起:“对了,他们说中午曲江翻船,这是出什么事了?”

一提起这个,连柳裕一直红彤彤的脸都有些发胀。

“是蓉妹。”

“柳蓉?”柳术讶异问,“和她有关?”

肿着眼睛的柳祇按着发疼的眼眶说:“其实和蓉妹也搭不上边的,就是那帮子天阉的胡言乱语,那一堆女孩子站在那里,偏偏说咱家蓉妹和东宫的福阳郡王有牵扯,又说福阳郡王逞能,这才上龙舟擂鼓落的水……”

柳术两耳一嗡。

另一柳姓少年揉着脑袋道:“行宫里的这批阉人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哪个有这个胆子搬弄东宫的是非?我猜着,就是有人在那里搞鬼!要搞咱们家!”

他们纷纷应是。

柳裕道:“所以堂兄,你就别去了吧,出了这样的事情,太夫人她们一定要带蓉姐姐早早回家的,你就和她们一起回吧。”

柳祇也这么劝:“是啊大兄,郑弥那里,让我们去说就好了。”

柳术现在才理解,方才堂中闹哄哄的,郑家人阴阳怪气的究竟是些什么。但郑弥亲自邀约,一借了方才柳郑两家子弟斗殴的幌子,意在赔罪,重修两家之好,又一借了他们两个与楼元盎的婚约关系,旨在化解他们之间混乱特别的气氛,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没法推拒郑弥的“好意”。

“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我会当心的。”

一见柳术劝不住,他们唉声叹气。

“蓉蓉那里,还是托你们去看看了,还有母亲那里,要请你们帮我说情。”

“这有何难?”柳祇又把忧心忡忡写在脸上的柳裕推到柳术身边,“让阿裕跟着吧,他脾气虽软,但脑子够机灵,勉强顶用。”

柳裕的脸红透。

柳术笑笑,刚要开口婉拒,就见柳裕湿漉漉一双大眼睛恳求地望着他:“堂兄,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你这一下午不见人影,我都快急死了,现在郑家发难,我可再也不能让你出事了。”

柳术抿唇,“好,大兄再不会让你们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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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江边没见到你。”

柳术淡笑:“嗯,迷路了,日头又大,有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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