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浣衣成了草山最清凉的活计。

蓉儿使劲拧着湿透的衣裙:“真是的,不让人下山,活生生在这破地方受罪!”

她和小姐团聚足足七天,至今还没回京。

李初棠洗了手,朝蓉儿轻轻一弹水珠。

“抱怨有用吗?”

蓉儿嘟嘴:“小姐,您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难道我要愁眉苦脸、痛哭流涕?”李初棠接过她拧干的衣裙,“就算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也不会放我们走。与其闹得难看,不如好好过日子。”

李初棠什么风浪没经过,自然不会为此烦心。

她笃定凡事发生皆利于自己,很快就适应了这点波折。

展开洗好的衣物,刚抬起手臂,脚尖还未踮起,便觉手上一空。

身旁青年不知何时已走近,接过她的衣物,平平整整挂上了高高的晾衣绳。

李初棠微微一笑,“饭做好了?”

手指在空中虚抓一下,清凉的水滴嗖嗖飞溅到他脸上。

江道灼躲闪不及,深邃的眉眼间挂上了几滴清淩的水珠。

他警告地斜睨眼前调皮的姑娘,嘴角却不自知地轻翘,“少贫。”

李初棠继续逗他:“定是你厨艺太差,连观澜都不放心让你下手。”

说罢,她蹲到木盆边,将拧干的衣物一件件递过去。

手刚抬起,对方便接过挂好,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观澜和蓉儿未出现前,许多琐事就是在两人拌嘴和无奈中一同解决的。

蓉儿望着眼前默契的两人,只觉画面说不出的和谐。

她心里隐隐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抱着这份猜想,她细细打量道袍男子。

平日倒也人模人样,配她家小姐……似也不是不行。

观澜系着围裙从竹林里出来,一见院中情形,后槽牙咬得泛酸。

晾衣绳旁,李初棠陪在主上身侧,两手轻捏着他道袍的衣角,似在低语。

不远处的丫鬟蹲在木盆边,愣愣盯着两人。

观澜倒吸一口凉气,忙赶过去揪人:“小丫头片子,发什么呆!没事帮我端菜去!”

蓉儿回过神,见他神情古怪,又看了看小姐和道长,顿时会意。

“哦哦,我去帮你。”她立刻跟着观澜跑了。

李初棠和江道灼闻声望去,那两人离他们老远。

观澜一蹦一跳地挥手:“我们走啦,哎呀……你们继续,快继续!”

他挂着乡下姨婆般热络的笑容,活像坊间替人说媒的妇人。

李初棠攥紧了他的道袍,耳垂红得滴血。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低头咕哝:“这道袍穿多久了?怎么也不洗洗。”

记得自冰泉救她之后,他一直穿着这身。

“材质特殊,不须水洗。”

他轻轻扯了扯衣角,不想少女攥得更紧。

李初棠盯着袖口:“这儿线开了,我替你补补?”

他一如既往地冷淡,“不用。”

“就当我是报恩,不成吗?”李初棠无奈。

他眯了眯眼,仍是一副不好说话的模样。但她这几日确实安分,全无下山迹象。

许是他盯得紧的缘故。

“讨好我也不会放你走。”

少女小声嘟囔:“不识好人心。”

她转过身,突然和他拉开距离。

“不缝就不缝,反正以后有人愿意让我缝。”她整理着晾衣绳上的衣物,动作十分凌厉。

江道灼眉头微拧。

远处传来蓉儿和观澜打闹的声响,她抬头望去,眼前忽然一暗。

一片带着草药味的织物罩住了她的视线。

李初棠慌忙拨开,抬眼一看,果真是他的道袍!

江道灼只着白色里衬,身形精瘦却不显单薄,反将宽肩窄腰衬得格外分明。

“缝不好拿你是问。”

李初棠眼前一亮,将道袍揉成团,像得到战利品一样晃了又晃:“包在我身上啦,道长大人。”

果然还是激将法管用。

四人一同用过晚饭,李初棠吃饱喝足,又往内室屏风后沐浴。

自当上蛇王,她的日子舒坦了不少。

甚至生出了自己是山中土皇帝的错觉。

竹屋共建三间。

正堂用以饮茶用饭。

西边是她的卧房,以屏风隔成两半,里间沐浴歇息,外间摆着竹榻书桌。

东次间是新收拾出来的男寝,给江道灼和观澜住。

能独自占一张竹床,不必再与他挤一处,李初棠想想就惬意。

只是一想到小白,心头又有些异样。

这些天,她并未放弃下山的念头。眼下他盯得紧,她打算徐徐图之。

从缝补道袍,建立信任开始。

“小姐,当心眼睛。”蓉儿提着最初那盏人皮灯进屋。

李初棠怕她畏惧,一直没告诉她这灯的来历。

蓉儿在床边还没坐稳,就听外间匆匆的脚步声。

“我哥做的驱蚊香,带给你们!”

蓉儿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我哪儿进来了?!”观澜缩在屏风后,伸出一条胳膊,晃晃手中香囊。

蓉儿趿着鞋大步走过去,隔着屏风接过香囊。

还未走远,辫子忽然被人一扯。

“啊!”

她捂住头发喊疼。

“略略略!”观澜从屏风一侧探出头,吐吐舌头,“笨蛋,这才是真进来啦。”

“去死!”蓉儿抬手要打。

温静的嗓音自床帐内传来,“蓉儿,不得无礼。”

观澜抬眸瞥了一眼,旋即移开目光。

片刻,他却微微一怔。

红帐笼罩的竹架床内,灯火朦胧映出小海棠的身影,她正低头缝着什么。

帐隙间露出一角八卦图纹。

那是……主上的道袍?!

没错,晚膳时主上确是换了衣裳。

观澜僵在屏风后,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那可是主上恩师亲传道袍!珍贵无比!

平日国师府上下,就连白督主都沾不上一片衣角。

眼下竟在小海棠手里握着。

主上……都没让他碰过。

观澜委屈。

此时蓉儿正陪着李初棠缝补衣裳,她不擅女红,只能眼巴巴看着。

“小姐真是无所不能。”

李初棠轻叹:“若能选,我哪儿愿学这些。”

她仔细缝好袖口断线,指尖抚过这身道袍。

白色布料不知是何织就,光影下隐现诡异的纹路,微微泛光。

她抚了一会儿,只觉身心渐渐平静。

直觉告诉她,衣袍和他本人一样神秘。

“有迷香吗?”李初棠问。

“行走江湖,哪能不带呀。”蓉儿朝她眨眼,“小姐莫非忘了我从前是干什么的?”

她随手掏出几小包,帮着一起铺在道袍上。

李初棠细致谨慎,铺好后轻轻拂去多余的香粉。

如此不易惹人注意。

翌日。

江道灼身着道袍于破庙中打坐,只觉神清气爽。

“主上,这几日小海棠不太对劲。”

江道灼闭目:“何处不对劲。”

观澜蹲在门槛上,托腮道:“她原先对您爱答不理,从没好脸色,偶尔还敢顶撞。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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