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暑假,艾丽莎没有出过庄园。

弗雷德里克和帕特里特决定这个暑假将对她进行实战训练。

庄园的法阵全部开启之后,从外面看进去,这片地方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雾罩住了,连猫头鹰都绕着飞。

艾丽莎每天早晨在后院那片空地上跟着弗雷德里克训练,下午在书房里复习理论,傍晚再练一轮,直到天黑才收工。

帕特里特经常要出去为凤凰社办事,有时候一去就是两三天,所以大部分时间的指导都落在了弗雷德里克身上。乔治亚娜也跟着一起练,她说自己不能光看着女儿学,自己也得有点长进。

训练从无声咒开始。

弗雷德里克让艾丽莎把魔杖举起来,但不要出声,用精神构形替代发声——在脑子里把咒语的回路先搭出来,意志力和注意力一起压上去,让魔力和魔杖动作在同一个点上咬合。

他说得很清楚:无声咒的核心优势是出其不意,敌人听不到你念的是什么,就判断不出你要施什么法、往哪个方向防,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咒语已经打到他们脸上了。

艾丽莎第一次尝试就无声释放了铁甲咒。淡银色的屏障从杖尖铺开来,比她平时念咒的时候还稳。弗雷德里克站在旁边看了一拍,点了点头,说“再来一次”,她又做了一遍,又稳又准。然后她用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反复练习不同的咒语,把无声咒的施法方式巩固下来,从铁甲咒练到障碍咒,从障碍咒练到昏迷咒,每一种都在脑子里搭好回路,再让魔力顺着魔杖淌出去。

七月中旬,弗雷德里克开始教她无杖施法。

弗雷德里克一开始没有急着让她扔掉魔杖。他让艾丽莎在用魔杖施法的时候,先把注意力从杖尖收回来,放到自己身上,感受魔力从身体里哪个位置涌出来,经过哪些路径,怎么顺着胳膊流到手腕,又从手腕灌进魔杖里,最后从杖尖喷出去。

他让她一遍一遍地做,直到她能闭着眼睛把那条回路从头到尾摸清楚。

艾丽莎练了几天,还是施不出一个咒语。她习惯了手里有一根魔杖,习惯了那种魔力顺着杖身被引导、被收束、被压成一个点的感觉。没有魔杖的时候,那些魔力散在身体里,到处都是,又哪里都不够。

帕特里特回来那天下午,看到艾丽莎坐在空地上发呆,两条腿盘着,手搁在膝盖上,面前的地上撂着一根魔杖,离她手指尖有好几寸远。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怎么了?”

“没有魔杖,我使不出咒语。”艾丽莎说,声音闷闷的,“魔力走到手腕就散了,怎么都聚不起来。我试了好几天了,连个障碍咒都放不出来。”

帕特里特没有立刻接话。他伸出手,把地上那根魔杖捡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递还给她。

艾丽莎接过去,握在手里,抬头看着他。

“我刚开始学无杖魔法的时候也这样。”帕特里特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手心里空落落的。魔力走到手腕,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好像前面那道门突然没了。”他把手撑在膝盖上,换了个更舒服的蹲姿,“你祖父跟你讲过魔杖的来历吗?”

“讲过一点。”

“魔杖是欧洲巫师发明的工具。”帕特里特说,“非洲和美洲的一些巫师长期不用魔杖。非洲有个学校叫乌加杜,直接教的就是无杖魔法和魔法阵,那边的巫师无杖施法比拿魔杖还普遍。魔杖说白了就是一根导管,用来引导和控制魔力,让施法更精准、更稳定。这算是一条捷径,让欧洲熟练掌握魔力的巫师多了起来。但也导致很多巫师一旦没了魔杖,就彻底不会施法了。有利有弊。”

艾丽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魔杖,又抬头看他:“那我怎么才能不靠它?”

“邓布利多说过你体内的魔力很充盈。”帕特里特说,“比大多数同龄巫师都厚。你缺的不是魔力,是那条路。魔杖是你走了几年的路,现在你要自己重新踩一条出来。你祖父教你的那个方法没错——先把魔力在你身体里怎么走的摸清楚,然后跳过魔杖,让魔力在身体表面自己成形。你只是还没找到那个出口,”他顿了一拍,看着她:“不要气馁,多试试。”

艾丽莎起身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了。魔力涌到手腕的位置就散掉了,像是水流到一个没有出口的管道尽头,四处乱撞,最后从指尖漏出去,只在她掌心里留下一点温热。

她试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是到手腕那个位置就断掉。

她站在空地上,盯着自己的手,有点烦躁。

乔治亚娜在旁边练她的,她已经能熟练掌握铁甲咒的无杖施法了,现在开始练习石化咒了。她在看到艾丽莎停下来,走过来递了杯水,说:“别急”。

帕特里特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艾丽莎摇了摇头。

弗雷德里克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没有催她,也没有给她讲更多的理论,只是说了一句:“你太习惯把魔杖当成出口了,现在你要自己当那个出口。”

艾丽莎握着杯子,低头看着杯子里晃荡的水面。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中国的修真者会用打坐来熟悉体内的灵力运转。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沉下心神,一点一点地感知灵力在经脉里怎么走、在哪里堵、从哪里通。他们不靠外物,就靠自己的身体去熟悉那条路,一遍一遍地走,走到闭着眼睛都能走通为止。她刚才一直在站着试、动着手试,魔力一动就散,散了她就更着急,越着急越散。

她是不是应该先坐下来,不动,不急着放咒语,只是去感受那条路。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走回空地中间,盘腿坐了下来。

帕特里特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要干什么。弗雷德里克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乔治亚娜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大概是想看看她女儿到底要做什么。

艾丽莎闭上眼睛。她把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把注意力从外面的空地上收回来,放到自己身体里面。她开始感受——魔力从胸口那个位置涌出来,暖暖的,像一团被压得很紧的棉花,往下走,走到小腹的位置,又堵住了。她没有急着让它冲出去,只是在那里停着,感受那个堵点,像修真的修士感受经脉里的一处淤塞。

她坐了很久,久到膝盖有点发麻,久到旁边的乔治亚娜已经重新站起来练自己的了。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点什么——身体里那个堵点不是死的,它在动,在往另一个方向顶,只是顶不出去。

她试着把魔力从胸口继续往下推,像一只手在管道里往前送水,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推。魔力被推到了堵点前面,积在那里,越来越厚,越来越满。

然后她推开了。

那个堵点被推开了,像是一扇卡了很久的门被从里面顶开了一道缝,魔力从那条缝里涌出去,顺着一条她之前完全没有摸到过的路径流淌开来,整个身体热热的,又带着一点麻。艾丽莎惊喜地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帕特里特在一旁看到她的反应,问:“怎么了?”

“我好像感觉到了些什么。”艾丽莎说,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手指张开又合上,“但是我现在也说不清。我需要继续尝试,验证一下我的发现。”

乔治亚娜从旁边走过来,看着艾丽莎的动作,把那条搭在矮篱笆上的毛巾拿起来擦了擦汗,说:“先练到这里吧,快到晚饭时间了。我让洛奇炖了你喜欢的番茄牛肉。”

艾丽莎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还有点发麻。她把魔杖捡起来,插进袖口里,跟着乔治亚娜往屋里走。帕特里特走在后面,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但嘴角那道弧线松了一点。

当天晚上,艾丽莎没有躺下休息。她盘腿坐在房间的地毯上,后背靠着床沿,眼睛闭着,把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把注意力又放回了身体里面。白天冲开的那个堵点已经通了,魔力从胸口往下走,走到小腹的位置,分成两路,一路往左,一路往右,各自沿着一条她之前没有摸到过的路径继续游走。她顺着左边那条往前推,推到半路又遇到了一个堵点,比白天那个小一些,但也卡得很紧。

她没着急,停在那里,慢慢地把魔力往那个堵点上引,一点一点地推,推了不知道多久,那个堵点松动了,然后被冲开了。她引导那股魔力继续游走,那股魔力沿着胸口往肩膀的方向淌过去。肩膀的位置也有淤堵,比小腹那个浅一些,她推了几下就推开了,魔力顺着肩膀绕到后背,沿着脊椎两侧往下走,走到腰的位置停了一拍,又绕回前面。

她把这条回路走了两遍,确认每一处堵点都被推开过,魔力在胸腔、肩膀、后背之间可以顺畅地转起来。整片上半身都热热的,像是泡在温水里,连指尖都跟着暖了起来。

早上乔治亚娜过来敲门的时候,艾丽莎从地上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全是麻的,脚底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每走一步都像在踩别人的脚。

她扶着床沿挪到门口,一瘸一拐地把门拉开。

乔治亚娜站在门外,看到她那副样子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腿麻了。”艾丽莎说,扶着门框站稳。

“吃早餐了。”乔治亚娜看着她那两条不太听使唤的腿,表情有点茫然,“你这样能走到餐厅吗?”

“能。”艾丽莎说,“马上就来。”

她扶着墙一路挪到餐厅。帕特里特和弗雷德里克已经坐在桌边了,看到她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帕特里特放下手里的杯子问了一句“腿怎么了”,艾丽莎说“没事,坐久了”。

她坐下来,拿起叉子,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的事——盘腿坐一晚上,上半身是热的,腿却麻得受不了。是不是因为魔力只在上面转了,没有继续往下走到腿部?如果魔力能一路通到脚底,腿是不是就不会麻了?

她打算今天试一试。

吃完早餐,她把叉子搁下来,看着桌边的三个人。

“我今天不去外面练习了。”她说,“我要先感受我身体里的魔力,我可不是想偷懒。”

乔治亚娜笑了一下,说:“好”。

帕特里特放下杯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弗雷德里克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镜片后面的灰蓝色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完早饭,艾丽莎哒哒哒跑上楼,推开房门,一屁股坐到地毯上,两条腿盘起来,后背靠着床沿,闭上眼睛。

她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到身体里面。魔力从胸口涌出来,沿着昨晚已经摸熟的那条回路往上走,经过肩膀,绕到后背,沿着脊椎两侧往下淌,走到腰的位置停了一拍,又绕回前面。一圈,两圈,她走了两遍,确认上半身每一个堵点都已经通了,整片胸腔和后背暖融融的,像泡在温水里。

然后她开始往下引。魔力从腰的位置继续往下走,走到胯骨附近,又遇到了一个淤堵。这个堵点比昨晚那个小一些,但它卡的位置很深,藏在大腿根部的内侧,她试着往前推了两下,推不动。

她换了个角度,不是硬推,而是从旁边绕,一点一点地把魔力往那个堵点的侧面引,像水绕过一块石头,从缝隙里渗过去。绕了不知道多久,那个堵点松动了,魔力从缝隙里挤过去,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了一截。整条左腿从大腿根到膝盖都热了一下。

一回生,二回熟。她转到右边,同样的办法,先找堵点,再从侧面绕,一点一点地渗。右边这个堵点比左边的浅,她推了几下就推开了。两条腿都通了之后,魔力顺着大腿往下淌,经过膝盖,走到小腿,又遇到了两个小堵点,她一个一个地推开,推开一个往下一寸,推开一个再往下一寸,最后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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