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赵恒醒来时,顾锦遂正站在他面前。
他昨晚喝得尽兴,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也不知道后半夜顾锦遂那边成了没。不过看他神色不似来时紧绷,也没有中途溜走,倒是待到了现在,看来有戏。
赵恒心里一松,结了账,出了春喜楼便凑上去:“怎么样?是不是一身轻松?还是觉得女人好,对吧?”
顾锦遂面色如常,目不斜视地往平王府走,赵恒在旁追问不休,他被聒噪得烦了,随口应了一声:“嗯,你说得对,我还是喜欢女人。之前那些都是错觉。出去别乱说,要是让我听到半个字,你知道的。”
“这你放心,谁还没点儿困惑迷茫的时候,能帮上忙就行,我保管把嘴闭的死死的,跟谁都不会说。”赵恒一脸的仗义,拍着胸脯打包票。
解决了这档子事儿,赵恒又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顾锦遂瞥了他一眼:“回家。”
“回家?”赵恒嗓门提的老高,感觉有路人睇来好奇的视线,他又赶紧把声音压下去:“你回家了我怎么办?我爹要是知道我在春熙楼喝花酒夜不归宿,会打死我的。”
“锦遂兄,要不你带着我到你家躲两天,等风头一过,我立马回家?”
顾锦遂笑了笑:“行啊,那就去我家,让顾宸昱知道你带着我逛花楼夜不归宿,看他会如何。”
赵恒脸色一僵,想起平王府那位世子爷,当即停下脚步挥了挥手:“锦遂兄,就此别过啊,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家了。”说完,扭头就跑,溜得比兔子都快。
顾锦遂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眸底那点笑意很快便被凝重的忧虑取代。
昨晚他什么都没做。
也不是没尝试过,那女子垂眼时跟沈须臾有两分相似,可就是这样的相似,他也毫无兴趣。
哪怕是躺在床上,他也忍不住将那个女人跟沈须臾做比对,手太软,没有薄茧,拉不开弓;声音太软,没有张弛顿挫的震慑力;看人的眼神也不对,沈须臾不会那样怯生生的,他的眼底是奔流不息的寒潭,时而杀机四伏、暗流涌动,时而平静无波,引人沉溺。
认清了这一点,顾锦遂彻底放弃了,他让那女子出去,独自在房中坐了一整夜。
在漫长无人的深夜里,随着记忆一点点倒退,一点点追根溯源,之前许多说不清的事情都有了答案,为什么非要追着沈须臾跑,为什么不许他约会佳人,为什么见不得他跟除自己以外的人好。
反复的推敲和求证,让他不得不面对、也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他,顾锦遂,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他只喜欢沈须臾。
这个答案比“喜欢男人”或“喜欢女人”都更让他恐慌失措。
揣着这样的心思,他还怎么去见沈须臾?
难道要告诉他,他拿他当兄弟、当至交,可他竟对他心生觊觎,想要独占他。
做梦都想发生|那些无法描绘的事?想的发疯?
太可怕了。
一场试验过后,顾锦遂心里仅剩的侥幸尽数垮塌,他没脸去见沈须臾,干脆躲回府。
一夜未归,平王府早已乱了套。他出现在府门时,下人如蒙大赦,连忙跑去报信。
平王妃带着一家子赶来时原是带足了火气的,可瞧见他那副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模样,到嘴的训斥又尽数化为担忧。
平王妃问了几遭,都没能问清原委。
顾锦遂眼底尽是自弃,只有一句话:“娘,我想去拜拜菩萨。”
求人没用,只好求神。
盼菩萨慈悲,替他消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让他还能坦坦荡荡地站在沈须臾面前。
平王妃问不出缘由,又见他这副模样,只好点头,看着他独自往后院去了。
神龛中菩萨低眉,净瓶在握,袅袅香烟缭绕,那张垂怜众生的面容在烟雾中时隐时现。
顾锦遂像是走投无路,身犯重罪的犯人,恨不得将一颗心剖出来,让菩萨用她手里的净瓶点化,淘洗干净再给他放回去。
整整三天三夜,他都没离开过后院。平王妃怕他把自己熬出个好歹,劝了几次都无果,最后只能把饭食送到他面前,让菩萨看管着他吃。
可饶是诚心至此,菩萨也没有应他。
求菩萨的人太多了,能留他一命已是旁人修不来的造化,是人是鬼,菩萨大约也管不了那么细。
第四天,顾锦遂终于明白,菩萨不会再管他了。他也彻底想通了,藏在心里的事,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爹娘不知道,顾宸昱不知道,沈须臾更不会知道。
只要他不说,他就能掩耳盗铃,继续待在沈须臾身边,做他的至交好友。
只要压住心底的阴暗与占有,他和沈须臾的关系就不会变。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这就是他想要的。
走出后院,天光大亮,将他里里外外照的通透也亮堂,顾锦遂振作起来,回到屋里洗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前去正厅跟家里人一桌吃饭。
见他破天荒舍得从后院出来,平王夫妇对视一眼,都暗自松了口气,如今对他的想一出是一出已是束手无策,只能默契的都没再提那档子事儿。
委婉的规劝以后就算是出去玩不回府也要差人回来说一声,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顾锦遂自知理亏,应承的快。
吃过饭,赶在顾宸昱责问他夜不归宿的事情之前,就先找借口开溜。
没带丝毫犹豫,直奔威北军营。
对于顾二公子的熟门熟路,门口的侍卫已经见怪不怪,拦都懒得拦,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似的。
军帐内,沈须臾正在里面跟手下将军议事,他就在外安安分分等着,没过多久,帐里传出动静,将军们掀开帘帐陆续出来,确认人都走完了,顾锦遂才进去。
沈须臾正站在案前将军务奏事本收起来,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眼,看清是谁,眸底微动,很快恢复如常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从阴云罩顶到窥破天光,顾锦遂望着沈须臾,心境又是不同。
沈须臾今日身着墨青色束袖锦袍,缠枝暗纹顺着袖口攀至两肩,衬得身形利落、沉静。扎起的高马尾用革带固定,额前垂落的碎发将低垂的眉眼掩去几分,不复凌厉,只剩温敛。
喜欢变得有理有据。
“瞧够了吗?”沈须臾抬起眼,眉心轻蹙,瞧着心情似乎不太好。
顾锦遂被那话里的刺扎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好受,要搁在从前,他不会当回事。可现在不一样了,沈须臾对他稍冷一分,他便觉得难挨。
“怎么?生得好看还不许人看了?不想让人瞧,拿布蒙上便是。”
那话听着冲,可字字都是夸。换作旁人,就算不露笑,脸色也该松一松。
可沈须臾不仅没有半分高兴,相反脸色更沉了,嘴角牵出一丝讥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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