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须臾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帐外。帐帘从两边掀开,目之所及,白光刺眼,热浪滚滚翻涌。谢世安那句话,像是一下点醒了她,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就往外走。
“诶——”谢世安赶紧叫住她,“你先等等!是不是派个人去看看就知道了,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呢。”
沈须臾转过身:“什么事?”
谢时安彻底没招了,从袖兜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咱们的人劫到的,是广安侯廖伯伦给城外辽军送的信。”
沈须臾面色微沉。
上次她故意在王敬面前亮了那张假城防图,事后她从城东回来,图确实被人翻动过,可究竟是送到了广安侯手上,还是另有去处,她还需要再确认。
“来人。”沈须臾扬声,侍卫应声入帐:“将军。”
“快马去平王府,看看顾二公子在做什么,速来回我。”她吩咐着,接过谢世安递来的信,重新落座。
侍卫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营外。
谢世安收回目光,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走到案前,见沈须臾面色愈沉,忍不住问:“怎么了?”
“廖伯伦写给耶律宗祁的。”沈须臾抬眼,“他愿里应外合助辽军破城,条件是朔城日后归他管辖。”
谢世安气得直咬牙:“这个老匹夫!耶律光一死,他财路断了,索性卖城求荣!”
“要将这封书信上呈给皇帝吗?”谢时安蹙眉道。
沈须臾摇头,将信折起放进信封:“凭一封书信还说明不了什么,先将这封信留着,得找机会探探他的虚实再做打算。”
见她这样说,谢时安点头认同,以皇帝多疑的心性,要是直接将这封信送上去,恐怕不仅不能给广安侯定罪,还会适得其反,认定是沈须臾蓄意栽赃,不如先按兵不动,拿到实证再说,至少也得看到他信中所说城防图是不是沈须臾画的那幅。
不多时,派去平王府的侍卫赶来回话:“王府的门人说二公子不在府上,一大早就出去了。”
“可曾说去什么地方了?”沈须臾蹙眉。
侍卫道:“二公子没说,门人也不知情。”
朔城暗流未平,顾锦遂那日又在城头当众辱骂耶律宗祁,若被人盯上……沈须臾心头一紧,立刻命人备马,掀帘大步而出。
谢时安见她行色匆匆,也有点担心,立刻跟上:“我和你一起去。”
——
另一头朔城偏街。顾锦遂听从赵恒的建议,决定直截了当查验清楚,他先跟着赵恒去了竹弦馆。
结果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从里面冲了出来,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排斥,恨不得逃得越远越好。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又一次站在春喜楼门前,顾锦遂还未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兴致怏怏,踌躇不前,赵恒在旁给他鼓劲儿:“锦遂兄,你不要将这儿看做寻欢的乐场,只当自己是来治病的。”
闻言,顾锦遂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脂粉香气扑面而来。那个老鸨子又殷勤地迎了上来,她这地界来来去去的人多,但像眼前这位琉璃剔透般的客人,却是凤毛麟角。
哪怕过去这么久,她对顾锦遂也依旧有印象,看出他是头一回到这种地方来,还有些拘谨,便不再像上回那般莽撞,转而看向身旁的赵恒:“两位公子,是喝酒还是听曲儿?”
赵恒想起他爹那顿鞭子还心有余悸,可既然来了,也就豁出去了,朝老鸨抬了抬下巴:“安排个清倌人,伺候好我这位兄弟,银子不是问题。”
春喜楼虽比不上京城的明月楼,但也算应有尽有。只要钱到位,没出过阁的姑娘也不难找。
老鸨喜笑颜开,连声应着,侧身招呼顾锦遂:“这位公子随老身来。”
顾锦遂望向赵恒,赵恒冲他挤了挤眼,那意思分明是:别怂,上。
为了“治病”,顾锦遂心一横,硬着头皮上了楼。
来都来了,赵恒也不闲着,招来了两个陪酒的花娘,要了几碟子菜,舒舒服服坐下来。
房里,顾锦遂在桌前坐下,说不上紧张,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儿。桌上燃着一炉香,气味甜腻得让人发闷,床帐的颜色也透着几分轻浮的缱绻。
他实在坐不住,起身就想走。
门却开了,一个梳着侧边辫子的姑娘走了进来,模样娇羞。她转身合门时,那低垂的眉眼,竟与梦里那双眼睛有几分神似。
顾锦遂怔住了。
——
暮色降临,日头偏西将天边晚霞染得一片通红,偶有一阵风吹过,春喜楼下的花绸轻轻晃动。
酒水一口未动,沈须臾握着杯壁的指节却微微发白,隔窗望着楼下那扇渐渐热闹起来的门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整找了一下午的人,快要把整个朔城都翻过来,他却在进了这种地方,从进去到现在起码两个时辰了,能发生些什么不言而喻。
京城逛明月楼,千金赎人带回北境;到了朔城,仍不知收敛。
谢时安偏头看向沈须臾,最后一抹天光刚刚熄灭,雅间里一盏灯都没点。她静坐暗处,垂着眼,一言不发,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
“我去把他拎出来!”谢时安勃然而起,转身就要下楼。
沈须臾拦住了他,摇摇头。
谢时安恼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护着他,沈须臾你看清楚了,他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你对他再好,再怎么掏心掏肺都没用!”
“我原也不图他些什么。你就算将他拎出来,我又有什么立场去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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