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遂怔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羽睫低垂,遮住眼底那片晦涩:“是,是我活该,自作自受。”

沈须臾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顾锦遂坐在前面姿势别扭,两侧没有着力点,只能攥着马鞍才能稳住身形,微垂着头,哪怕看不见他的正脸,也知道那副表情有多委屈。

不用再多说一句话,足以让沈须臾心软,她勒了下缰绳,傲雪速度更慢,沈须臾圈住他的肩,唯一使力,就让他侧过身,环进臂弯里。

“生气了?”沈须臾放软声线。

顾锦遂抬眼看了她一眼,咬了下唇,气恼地撇开头。

沈须臾叹了口气:“是我莽撞,跟你道歉,可好?”

顾锦遂敛了下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环顾周遭旷野寂静,方才跟在沈须臾身后的探哨应该都被那道门堵住,没跟上来。

这里离辽人的驻扎地不远,就他们两人,万一碰上辽兵岂不是危险,他不会武,要真打起来只会拖累沈须臾,意识到这一点,他顿时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沈须臾的安分待在城里。

沈须臾看出他眉间的担忧,解下披风给他系上:“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

顾锦遂抬起头。

这个姿势,他只能靠到沈须臾怀里才坐得稳。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她眼睫的根数,看见自己映在她眼底的模样。

目光顺着眉骨滑落,掠过鼻尖,停在那片微抿的浅淡唇瓣上。喉咙有些干痒,他想靠的再近些,近到能碰一碰,尝一尝是什么味道就好了。

可惜沈须臾没给他这样的机会,将披风拢好,便抬起头轻抖缰绳指使傲雪向东而去。

探哨陆续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随时准备接应。此番出城,只为确认辽军营地有无异动,若他们突然拔营、分兵或佯动,便须即刻回城,重新布防。

约莫行出十里,沈须臾突然勒住马,远远看见一阵轻烟从前方土坡后升起,像是马蹄扬起的尘土,她抬手朝身后探哨做了个止的动作,调转方向绕至山坡侧面下马,伸手将顾锦遂带下来,轻声叮嘱:“跟着傲雪在这儿等,要是有人来,就让它带你回城。”

顾锦遂难掩紧张,却也知道现在不能耽误沈须臾办正事,点了下头:“你小心。”

沈须臾低应一声,从马侧抽出双刃剑,朝哨探比了个手势,分两路向坡上逼近。她伏低身形,几乎贴着地面,到坡顶时已能听见辽兵说话声。

她侧耳捕捉了几句,前任辽王旧部哈克台反了,耶律宗祁派手下大将多铎括木尔带五万精兵回去平乱。

难怪这么久不动,当初城下还嚷着要堂堂正正打一场,原来是抽不出手。

沈须臾冷嗤一声,借着草丛又往前贴了几步。坡上七八个辽军斥候正歇着,不时朝沟壑张望,像是在勘测哪里能藏人。

有个辽兵边解着裤腰边朝着沈须臾藏身的草丛方向走来,沈须臾看准时机,骤然窜起,没等对方叫出声,手中剑锋贯喉,拔出来时带出一股血柱。她侧身避开,衣摆上还是溅上了几点。

其他辽兵见状,纷纷拔刀扑来,沈须臾侧身避开一刀,反手连斩两人。

其余几个也被哨探陆续拿下。

一场小冲突,辽军八名探哨死了六个,活捉两个。己方两人轻伤。

沈须臾命人清理痕迹,将缴获的战马带回城。自己转身向坡下走去,老远就看见顾锦遂站在傲雪旁,朝她离开的方向翘首而望,脚步不由一顿。

顾锦遂看见她,眸中一亮,迎面跑来草丛绊脚,他有些急,到她面前时脸颊泛粉:“有没有受伤,还顺利吗?”

沈须臾想扶他一把,但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血,便默默收起:“没,走吧。”

谁知腕上一紧,顾锦遂拉住了她,从袖兜中掏出帕子,耐心给她擦手,他脸色有些白,能看出并不适应这等血腥,可擦得却很细致,连指缝处都没落下。

耳边风声好似回荡至胸腔。

有些血迹已经干涸,很难再擦下去,顾锦遂皱了皱眉,嫌这血污弄脏了心爱之物,抬头问:“有水吗?”

沈须臾点了下头,隔袖牵住他往坡下走,将他送到傲雪背上,自己坐在他身后。

傲雪迈步跑起来,速度没有出城时快,多了分悠闲观景的闲适。顾锦遂看到随行的哨探朝着另一方向而去,与他们分走两路,不由疑惑回头问:“我们不回城吗?”

沈须臾:“不回。”

“那我们去哪儿?”

沈须臾看向他,“之前说好要带你去的地方。”

顾锦遂眸底放亮,格外惊喜,那是去年查马场案时,沈须臾说的话,时隔这么久,连他自己都忘了,沈须臾竟然还记得。

恍惚想起来,好像沈须臾答应过他的事,就从未有食言过得时候。

顾锦遂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两条腿在马腹两侧轻轻晃荡。沈须臾余光扫到,眼梢微弯。

饮马河绕朔城,经苍狼山往草原深处蜿蜒延伸,似伏在旷野中的沉睡巨龙,朔城以东二十里有处避风坡,日头偏西,阳光晒不到,风势缓和。

饮马河的支流行径此处,积聚成泊,气温回暖后,鲫鱼溯游而上来浅水区繁殖,凌凌波光在夕阳下好似镀了层金缕,站在河边,就能看到水下鱼影窜动。

到了地方,沈须臾从马背取下行囊,放傲雪去闲逛吃草,挥剑在杂草丛里清出一块儿平整地,将行囊里的帆布取出覆于其上,顾锦遂兴致勃勃来帮忙,捡了石块儿将帆布四个角压住,免得被风兜起。

不用再担心草汁子染脏衣服,顾锦遂放心往布上一躺,双手垫在脑后望着碧空白云悠悠,心情畅快极了。

沈须臾由他躺着,走至湖岸碎石滩上捡了一根枯树干,从腰间掏出匕首用麻绳绑在一端。

顾锦遂撑起身远远的看他,不知他在捣鼓什么,干脆起身过去:“你干什么呢?”

沈须臾将匕首绑好,抬眼看他:“你不是喜欢吃鱼吗?”

“你要下去捕鱼?”顾锦遂眼睛都瞪大了:“不行不行,这水不知深浅,万一掉进去呢?”

“不会。”沈须臾答的干脆,弯腰卷起裤腿,在膝盖处扎紧,就这么走进水里,平静的湖面随着步伐,划开两道水波。

见水确实不深,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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