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后一连许多天李柴山都没有再来过,却有源源不断的赏赐流水般进了永宁殿。

正如星湖所猜想的,步云鹿离失宠还远得很。

在雍宫的诸多妃嫔中,只有贵妃拥有不必朝见皇后的特权,这段日子两姐妹作伴,过得很是清闲,由于步云鹿天天变着法子让厨子做星湖爱吃的菜肴,她甚至变得圆润了一些。

现在萦绕于星湖心头的主要是一件事:那个在王宫里唱着《渔歌》的男人究竟是谁。

她偶尔假借差事之名往听到歌声的方向寻找,可是自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那座宫室中有歌声传出。

惊蛰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承安的雨不似故都昭阳那般温润细密,连绵不绝,总是来的快去得也快,很快会被仍然带着寒意的大风吹散。

一日星湖借着拿东西的名义回了趟芝兰苑,那副假死药还在好好地熬着,星湖不在,帕兰月这些日子过得很是无聊,拉着她聊了好一会天才放她回去。

雨来得很突然。

星湖出了东宫没多久,便被寒冷的疾风骤雨困在一道宫门之下。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轰隆隆的春雷声自天际传来,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顿时少了。星湖伸出手,去接顺着屋檐流下的雨水。

以往还在梁国时,她爱用惊蛰后的雨水煮阳羡雪芽,再就着一本书能在廊下坐上整个下午,如今却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时间和雅致了。

风雨只持续了一阵,雨势稍小时,星湖正打算离开,却看见一架眼熟的步舆朝着她的方向过来了。

刚刚就应该淋雨回去的,星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跪于宫道边行礼。

深埋下头颅时,面纱浸润了湿气,垂落到潮湿的地面上,星湖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希望步舆上的人不要认出自己。

她突然想起还在梁国的时候,一个风雨如晦的天气,她出来寻找李知壑。那时李柴山刚刚独自逃回雍国,父王一反常态,默许了王兄们对李知壑的欺负,终于有一天他不见了,而星湖出来找他。

找到时他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座山洞里,而星湖坐在一顶步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跟我回去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靠,“你父亲跑了,以后我罩着你。”

不要再想了,星湖紧紧闭上眼睛又睁开,强行把思绪拉回来,过去的事情已经永远过去了。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她虽然还未衰老,但也早已面目全非。

那顶步舆在她面前停下,那个星湖并不想见到的人走了过来。

“起来吧。”李知壑淡淡地说。

星湖站起身,微微低着头。

“你刚刚哭过吗?”他问。

想起往事时,星湖确实心酸地红了眼眶,没想到这么容易被他看出来了,她平静地找了个借口:“回殿下,风大而已。”

李知壑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道:“你额头上沾了东西。”

星湖掏出帕子擦了擦,地面潮湿,而她又伏得太低,额头上便沾上了泥土和些微碎石。

“你今日不用急着去上药了吧?”

星湖摇摇头。

“那好,来陪我聊聊天。”

他能和她聊什么天?星湖内心纵然并不情愿,但眼下再找脱身的说辞就有些刻意了,于是只能应“是”。

有随侍给星湖递了把纸伞,她便跟在李知壑的步舆后走回了少阳殿。

他带着她走入垂花亭,桌上仍是放着幅画。

这次不再是山水画了,画中乃是个女子的背影。

女子身形纤细袅娜,身上穿着雍国形制的曲裾。

当然画的不是她,意识到这点后,星湖发自内心地,释然地松了口气,而后竟笑了出来。

“为何发笑?”李知壑坐下来,漫不经心地问。

“这是殿下的心上人吗?看背影应是个极美的女子。”

李知壑没有直接回答:“我母亲最近在给我物色妻子,她找了许多人,但我知道,她最心仪的乃是谢家的二女儿,谢书音。”

星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干脆什么都不说。

“可谢氏乃武将世家,这位谢小姐据说性子极为刚烈,若我真的娶她,固然能得到朝堂上的不少助力,可大约不能像我那些弟弟们一样坐拥锦簇花团了。”见星湖还是没什么反应,他补了一句:“到时候你和曦玉,只怕要另寻去处。”

说了这么多,他应当是在试探她。

星湖想了想,道:“奴婢并不识得这位谢小姐是何人,奴婢只知哪怕寻常贵族男子,三妻四妾亦是寻常,何况天家?自古夫为妻纲,那位谢小姐再刚烈,一入深宫,只怕也是身不由己。”

他偏头看她:“你真这么想?”

“是,奴婢知道殿下不喜欢强扭的姻缘,良娣也一直不敢奢求殿下垂青,可只要殿下不嫌弃,”星湖说着柔婉地跪下,额头几乎贴到李知壑的膝盖,再往下一点便可伏上去,她的语气中带了些献媚的意味,“良娣和奴婢都愿意一直陪伴在殿下身边。”

她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抬头。”李知壑的声音变得冰冷。

星湖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脖子又有些隐隐作痛。

“我不打算伤你,抬头。”

星湖于是直起身子,微微抬头,眼眸低垂。

李知壑伸手摘掉了星湖脸上的面纱,握住她的下巴,而后仔细观察她。

既没有喜爱也没有厌恶,就好像看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或者看一只不认识的动物,不带情绪地仔细观察她的脸。

许久后他终于观察完毕,命随侍在亭外的静言打一盆水来。

“你退下吧。”李知壑不再看星湖,只冷冷吩咐。

星湖松了口气,起身离开,走出院子时,她看到静言给李知壑端去水盆,他有些急躁地搓洗双手,尤其是碰过她的那只。

应该是没有危险了。

静言查看李知壑的神色,建议道:“殿下,可想饮一些清热去火的荷叶茶?”

“嗯。”他的声音无悲无喜。

等到静言离开后,李知壑将桌上那幅画揉做一团。

下面还藏着另一副画。

一副没有五官的美人图。

李知壑往砚上倒入些许清水,慢慢磨开一块漆烟墨。他向来不喜别人代为研墨,看着墨色一点点洇开,他莫名觉得放松。

淡淡漆香随着墨锭的研开弥漫开来,他放下墨锭,拿起笔,在画中女子的垂鬟上画了一朵小小的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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