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聪明
傍晚的风从花园东侧吹过来,带着刚浇过水的泥土气息。
许知牵着Vicky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阿拉斯加体型太大,肩背几乎到了她腰间,厚重的白灰色长毛被风吹得蓬松,走起路来像一团移动的云。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袖口拉得很长,遮住了大半只手。
可那片红肿仍旧明显,左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靠近唇角的位置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Vicky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舒服。
走出一段后,它忽然停下来,转身贴到许知身边,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许知低头看它,刚想说话,Vicky已经抬起脑袋,伸出舌头在她脸侧舔了一下。
温热、柔软的触感扫过红肿的皮肤,许知猝不及防,轻轻吸了口气。
“你也知道疼啊?”
她蹲下来,手指揉了揉Vicky的耳朵。
大狗立刻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尾巴在身后慢慢摇着,厚重的毛蹭得她下巴发痒。
许知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底那点冷意也被暂时遮住。
“别担心。”她低声哄它,“我没事。”
江迟刚从车库方向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冰咖啡,远远便看见这一幕。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许知的脸上,脚步立刻快了起来。
“许知?”
许知抬头。
江迟走近后,脸上的笑意很快收了起来。
他看得出那片红肿,尤其是唇角那道细痕,形状过于整齐。
“你脸怎么了?”
许知下意识抬手,想用袖口挡住。
动作做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只轻轻笑了笑。
“没什么,今天下楼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
江迟皱起眉,低头看了眼她脚下平整的石板路。
“你是在楼梯上摔的?”
“嗯。”
“哪个楼梯?”
许知没有立刻回答。
江迟看着她过分安静的神情,忽然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便将语气放缓:“我不是要盘问你,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说。”
“真的没有。”许知弯了弯眼睛,“江迟,你别这么紧张。”
她说得温柔,像是反过来安慰他。
江迟却更不放心。
他正要再问,花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宋怀景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薄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灯光从玻璃房顶落下来,将他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切得分明,眼神却沉在阴影里。
他显然已经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宋怀景的目光在许知脸上停了一秒。
那片红肿并没有因为天色变暗而减轻,反而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更加刺眼。
她脸颊上的指痕已经淡了些,却仍能看出是被人打过。
许知也看见了他。
她下意识笑了一下:“宋少爷。”
宋怀景没应。
他走到台阶下,接过江迟手里的一杯咖啡,低头看了看,语气淡淡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兼职送饮料了?”
江迟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给许知的。”
“她有手。”
“我只是顺便...”
“顺便多管闲事。”
江迟愣了愣。
他看向宋怀景,又看向许知,总觉得这人的语气比平时更冲,却一时找不到原因。
许知垂下眼,摸了摸Vicky的脑袋。
这段时间,穆雪莱在班里的刁难几乎从未停过。
有时是故意把她桌上的水碰倒,有时是从她身后经过时用肩膀狠狠撞一下。
许知从来不解释。
她只是捡起自己的笔,擦干桌上的水,或者朝对方弯弯唇,像是听见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
可宋怀景看得出来。
她每次笑的时候,手指都会慢慢收紧。
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等那阵疼过去,她才会松开。
这不像不在意。
更像是在记账。
“你最近很闲?”宋怀景忽然开口。
许知抬眼:“还好。”
“脸摔成这样,还有心情遛狗。”
“Vicky今天没出去。”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大狗,“它一直在等我。”
Vicky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抬头冲宋怀景看了一眼,尾巴扫过许知的小腿。
宋怀景盯着那张狗脸,没什么表情。
“它倒是比某些人聪明。”
江迟:“你在说谁?”
“你不用对号入座。”
江迟觉得他今天实在莫名其妙,转头又去看许知:“你真的没事?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许知摇头,“已经不疼了。”
宋怀景听见这句话,轻轻嗤了一声。
“不疼?”
许知看向他。
宋怀景靠着门框,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烟,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被人打成这样,还能说不疼,你对自己的忍耐力倒是很有信心。”
江迟的脸色变了:“被人打?”
许知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愣了一下。
宋怀景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我猜的。”
“你猜得也太准了吧?”江迟盯着许知,“到底是谁?”
“真的是摔倒。”许知轻声说。
她的语气没有变化,眼睛却很快掠过宋怀景。
他分明知道。
知道她脸上的伤不是摔出来的,也知道学校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恶意究竟来自谁。可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替她出头。
这很符合宋怀景。
他懒得插手别人的麻烦,却会用几句不好听的话提醒她,别把自己弄得太狼狈。
许知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松开Vicky的项圈,朝宋怀景伸出手里的牵引绳。
“那就麻烦你们了。”
宋怀景垂眼看着那根绳子,没有接。
许知便走近一步,直接将绳扣塞进他手里。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很快便收了回去。
“我得回去学习了。”
宋怀景握住绳子,低头看了一眼。
Vicky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乖巧得像一座蓬松的雕像。
它不吵也不闹,只抬头望着许知,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遛到一半,许知就要把自己交给别人。
许知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听话,跟着宋少爷。”
Vicky尾巴晃了一下。
许知站起身,朝江迟点了点头,又对宋怀景笑了笑:“再见。”
她转身朝别墅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浅色衣摆被风吹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她走得不快,背脊却挺得很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迟目送她进门,才转过身。
“她肯定不是摔的。”
宋怀景没有说话。
他仍握着牵引绳,指节微微收紧。
Vicky被牵得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别墅,鼻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宋怀景低头看它。
“看什么?”
Vicky继续望着门口。
江迟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小声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有点奇怪?明明脸都肿了,还一直笑。”
宋怀景终于抬起眼。
别墅的门已经合上,许知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那片红肿却像留在了他视线里,怎么也散不去。
他想起她刚才把牵引绳递过来时,指尖短暂的温度。
也想起她说“不疼”时,眼底那一瞬间压下去的情绪。
宋怀景的脸色沉了沉。
“江迟。”
“啊?”
“你真是个蠢蛋。”
江迟:“……”
他还没反应过来,宋怀景已经牵着Vicky往前走。
大狗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江迟一眼。
江迟站在原地,捧着那杯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咖啡,满脸困惑。
“我又怎么了?”
——
夜里十一点多,宋宅终于安静下来。
走廊的壁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一楼玄关留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窗外的花园被月色浸成一片模糊的深蓝,玉兰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落在玻璃上,像一层缓慢流动的水纹。
许知躺在床上,睁着眼看了很久天花板。
桌上的台灯已经关了,习题册却还摊在旁边。
那道物理题她盯了快半个小时,公式和图形在脑子里纠缠成一团,越想越烦。
最近的题越来越难。
老师布置的竞赛题,她需要比别人多花两倍时间才能理清思路。
连带着班里的恶意也没有停过。
她不能发火。
至少现在不能。
她要等。
等她们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等她们把所有防备都放下,再让那一巴掌真正落回去。
机会就在几天后。
想到这里,许知烦躁地翻了个身,终于坐起身。
她换上运动服,披了件薄外套,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夜里的花园好像比白天更大,也更安静。
草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鞋底踩过石板路,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
许知先沿着外廊慢慢跑,呼吸渐渐加快,胸口那股闷意却没有散去。
她加快速度,绕过喷泉,又从花房旁边折回去。
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
冷风从耳边刮过,带走脸颊上残留的隐痛。
左脸那片红肿已经消了大半,按上去仍有钝钝的疼。
她没有在意,只把速度提得更快。
上一世压力最大的时候,她也会夜跑。
拍摄结束已经凌晨,第二天还有广告和采访,她却常常一个人换上运动鞋,在酒店附近一圈一圈地跑。
跑到肺部发痛,跑到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声音才会暂时安静。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忍耐。
可原主留下的情绪并不听话。
那些被围堵、被羞辱、被人当众撕开尊严的画面,偶尔会在夜里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她想起穆雪莱打下来的那一巴掌,想起祝苑温柔的笑,恨不得现在就把她们拖到所有人面前,让她们也尝一遍无处可逃的滋味。
许知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跑。
“你打算把这块地跑穿?”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许知脚步一顿,回过头。
月光从树梢间漏下来,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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