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神明也想抽你
张三关窗的动作很轻。
随着一声极细微的门栓落锁声，公房里那股子压抑的气氛似乎被锁在了屋子里。
几个年轻的户部官吏缩着脖子，眼神不住地往门口瞟，像是生怕那扇门会被人一脚踹开。
宋培明走了。
但他留下的那股子火药味，却像是渗进了陈年的木地板里，怎么都散不掉。
“大人，这宋尚书……”
王主事端着那碗早就凉透的燕窝，站在案前，想劝又不敢劝。
“他是咱们大周出了名的‘石敢当’，平日里在朝堂上，连李相的面子都未必肯给。如今您把祭天的预算砍成了那个数，他怕是真要豁出老命去联合百官……”
“联合百官，然后呢？”
我掀开身上那床有些发潮的锦被，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
骨节处传来几声细密的脆响，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跪在承天门外，痛哭流涕，骂我是祸国殃民的奸佞？”
我瞥了王主事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随他们去。”
王主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一肚子劝告咽了回去。
他大概想不明白，我这脑袋究竟是用什么做的，怎么就能这般有恃无恐。
其实道理并不复杂。
一群人若是想用规矩来压你，前提是你得在乎他们那一套规矩。
可惜，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怎么把这摇摇欲坠的家底给盘活了。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京城的官场就炸了锅。
礼部尚书宋培明怒闯户部，被新任侍郎沈怨气得当场摔了奏本，扬言要死谏陛下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六部九卿。
听说宋培明回到礼部后，连口水都没喝，召集了所有下属，当场挥毫泼墨。
一篇长达三千言的《劾沈怨疏》一气呵成。
他在文中历数我“轻慢祖制、亵渎神明、败坏礼乐、动摇国本”四大罪状，引经据典，字字泣血。
一时间，应者云集。
御史台那帮言官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提笔上阵。
就连平日里跟礼部不对付的几个衙门，这次也默契地站到了同一阵线。
毕竟，祭天大典的预算里，藏着的可不只是礼部的油水，工部、光禄寺，哪一个没沾着点好处？
我把这锅饭砸了，等于断了半个朝堂的财路。
不到半日，弹劾我的奏章在通政司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整个大周朝堂，似乎都在等着看我这个根基未稳的新贵，如何在这场由三朝元老掀起的巨浪里，摔个粉身碎骨。
“大人，宫里来人了。”
张三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陛下口谕，召您与宋尚书即刻前往文华殿议事。”
“晓得了。”
我站起身，随手将那床锦被扔在一旁。
张三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替我整理有些凌乱的官袍和发髻。
我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不必，就这样去。”
我就是要让萧策，让满朝文武都瞧瞧，我这副“为国操劳、心力交瘁，还要被人上门找茬”的狼狈模样。
这世道，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文华殿内，光线有些昏暗。
萧策坐在御案后，面沉如水，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那不轻不重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大殿左侧，站着以宋培明为首的一众官员，个个神情肃穆，仿佛即将进行一场神圣的审判。
我孤零零地站在右侧，身上的官袍皱皱巴巴，显得格格不入。
“沈怨。”
萧策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爱卿弹劾你轻慢祖制，要将祭天大典的预算，从一百一十二万两，削减至五百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
我向前一步，没有丝毫辩解的意思。
话音未落，对面的宋培明便激动地站了出来，手中高举着那份被我用朱笔涂抹得面目全非的奏本。
“陛下！您请看！这沈怨何止是削减预算！他这是在践踏我大周三百年的礼法！是在亵渎神明！”
老头子双目赤红，花白的胡须随着说话的动作剧烈颤抖。
“祭天大典，乃国之重器！是告慰上苍，祈我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头等大事！自太祖皇帝始，根据《大周礼律》卷三之规定，从未有过如此儿戏之举！”
“云祭祀？万民同心？这等闻所未闻的荒唐之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上苍有灵，见我大周子孙如此轻慢，降下天罚，这罪责，谁来担？他沈怨担得起吗？！”
宋培明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身后的官员们纷纷附和，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像是要将我彻底淹没。
我始终垂着眼皮，静静地听着，仿佛他们骂的是别人。
直到殿内的声浪稍稍平息，那些唾沫星子快要飞到我脸上时，我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众人，直视着宋培明。
“宋大人。”
我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敢问，上苍是靠眼睛看，还是用心看？”
宋培明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问出这种近乎白痴的问题。
“神明无所不在，无所不见，自然是……”
“既然神明无所不见，那他老人家应该也看得到，就在今年开春，黄河下游的流民，还在易子而食。”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陡然转冷。
“神明应该也看得到，北境的将士们，至今还穿着去年的单衣，在冰天雪地里巡防。”
“神明更应该看得到，京城之外，有多少百姓，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却要为了你们这所谓的大典，缴纳重税。”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
“你在这里花着上百万两白银，搭个台子，挂些灯笼，烧几炷破香，就指望神明保佑你风调雨顺？”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对面那群人的心口。
“你有没有问过神明，他想不想看？”
“你！”
宋培明被我堵得脸色涨红，指着我，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告诉你神明想看什么。”
“他想看国库充盈，百姓安乐。他想看边疆稳固，四海升平。”
“他不想看你们这群脑满肠肥的家伙，拿着本该给将士做冬衣、给灾民买粮食的银子，在这里放一场华而不实的烟花，只为了彰显你们自己的功绩！”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并不达眼底的笑意。
“宋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亵渎神明。”
“可我怎么觉得，神明若是真有灵，知道这天底下还有百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