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去边疆为国数羊
户部公房里的气氛，这两日有些微妙。
起先，大概是可以用“祥和”来形容的。
毕竟那三十万两白花花的现银真的从内帑运进了库房，御膳房的食盒也真的摆上了案头。
甚至连太医院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御医，都客客气气地坐堂问诊。
几个在户部熬了一辈子的老吏，捧着燕窝粥的手似乎都在抖，嘴里念叨着什么“再生父母”之类的话。
王主事更是夸张，把那条皇帝亲赐的明黄锦被供在了我的公房里，每日焚香，看那架势，仿佛供的不是被子，是保命符。
我坐在太师椅上，身下垫着三层软垫，手里转着茶杯。
看着这群人红光满面，走路带风的样子，我心里其实很平静。
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通常不需要付钱的，代价才是最大的。
“诸位。”
我放下茶杯，声音不大。
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的公房，渐渐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带着某种热切的期盼，似乎觉得我又要宣布什么赏赐。
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
“陛下隆恩，咱们户部的日子如今算是好过些了。但这银子、这饭食，都是陛下给的信任。”
王主事反应最快，立马拱手。
“下官等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说得不错。”
我点点头，从案头拿起一沓墨迹未干的纸张。
“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也为了让户部真正转起来，我琢磨了一套新规矩，大家不妨先看看。”
张三心领神会，将那些纸张分发下去。
纸张用料考究，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起初还能听到翻阅纸张的哗啦声，没过多久，这声音就变小了，最后彻底消失。
那上面印着的标题很简单——《户部官吏绩效考核及末位淘汰暂行办法》。
我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迷茫，还有人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抓紧衣角。
“从今天起，户部上下，不分品级，全部纳入考核。”
我语气平缓，像是在聊家常。
“每日交简报，每周做汇总，每月排一次名。这榜单，就贴在户部大堂最显眼的地方。”
“排名最后三位的，我会亲自找他聊聊，做个‘业务辅导’。”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角落里几个试图缩得更小的身影。
“若是连续三个月都在最后……”
公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太真切。
“户部这地方，怕是就容不下这尊大佛了。”
啪嗒。
不知是谁手里的毛笔掉在了地上，墨汁溅开，染黑了一小块地砖。
一个在仓司干了三十年的老主簿，嘴唇哆嗦着，眼神有些发直。
“不保留职位……大人，这是要……革职？”
革职？
我心里轻笑一声，那未免太浪费人力了。
“不。”
我摇摇头，指了指墙上那幅巨大的疆域全图。
手指沿着京畿重地一路向北，越过层层关隘，最后停在那片茫茫草原上。
“陛下一直挂念北伐军，但这军马牛羊的数目，兵部那帮人算得一塌糊涂。咱们是户部，是管账的行家，理应为君分忧。”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神诚恳。
“所以我为大家寻了个好去处。”
“若是这里待不下去，便带着户部的荣光，去北境军马场吧。”
“工作性质没变，还是算账。”
“只不过对象换了换，以前算的是死卷宗，以后算的，是活蹦乱跳的羊。”
“去边疆，替陛下数羊。”
这话一出，我明显感觉到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去边疆？数羊？
对于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在京城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们来说，这恐怕比直接砍头还要让他们难受。
流放三千里，还得跟牲口打交道。
“沈……沈大人！”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站出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也是前朝留下的老人，平日里最讲究规矩体统。
他手指颤抖着指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荒唐！简直荒唐！大周开国三百载，从未有过因‘考核不佳’就将朝廷命官发配边疆的先例！这……这是酷吏行径！老夫……老夫要参你！”
“参我？”
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
“不过按照《大周会典》，弹劾奏章得先过通政司，再由内阁票拟，最后才能呈到御前。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三天。”
我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可我这个考核，是从这一刻开始算的。”
“老大人，您说，是您的奏章先到陛下手里，还是您这‘第一期考核垫底’的结果先出来？”
老御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你”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话没憋出来，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我没再看他，径直走到公房中央。
“为了帮大家适应新规矩，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随着我的手势，张三带着几个人，搬进来一箱箱崭新的算盘。
紫檀木的框，黑玉的珠子，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还有堆积如山的账册，雪白的宣纸，甚至连墨锭都是徽州进贡的上品。
“陛下给的银子，我一文没私藏，全换成这些了。”
我随手拿起一个算盘，走到那老御史面前，轻轻塞进他怀里。
算盘有些沉，黑玉珠子触手生凉。
我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官帽，压低了声音。
“老人家，我这人记性好，谁干了多少活，我都记得。”
“从现在开始，咱们不靠嘴皮子，靠这个说话。”
那一瞬间，原本还想附和老御史的几个人，默默地把脚缩了回去。
紧接着，第一声算盘珠子的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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