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叶仅一,贺舒朗又兜了会儿风才回家。

比起喧嚣浮华,他还是更享受独处时光。在宽敞大道上漫无目的地吹风,用摄像机拍落叶、桂花、粉黛草,或者描摹名家的名作。

至于是书法、画作,还是其他,全然不重要。

静在水罐子中时,会遐想在灯红酒绿中沸腾的景象。

有段日子,身边的朋友见他意志消沉,带他尝试各种刺激项目。

他是有点怕高的,被怂恿去攀岩第一反应是抗拒,他们不听这些,直接给他身上绑了绳索。

颤抖登顶时,没想到这只是开始,他们要带他户外攀岩。

被自然冲击的山川,野性磅礴,是真正适合勇敢者的游戏。

由不得人半点迟疑,神经全程紧绷,同伴们大呼成功时,生平第一次不觉得他们在犬吠。

鼓声激昂,他能清晰听到心脏的回响。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越野时他在想,自己是一匹失控的疯马,泥水、石流、沙尘全都控制不住他。可车一停,他又觉得自己是套了马壳的假人。

漂流时他在想,人还比不过小鱼小虾,要自由还要快乐。

朋友们渐渐看清他,明白他这个人是酸得有些迂腐的。

连最纯粹的大自然都救不回他那颗被世俗熏染的心,正巧他们之中有人在为亲人悲痛。

他们便拉他徒步。

在西藏的冈仁波齐,海拔五千多米的卓玛拉雅山口,神灵或许能听见祷告。

往生石边,是比雪花还密集的照片。

他们问他为何而来,至亲、挚友、还是宠物,他思考了三秒。

泪缓缓流下,“我想重活一遍,没有她,最好没有她”。

朋友们在笑,可彩带飘扬,他无法抚摸石头,世界的另一边也没有他要找的人。他和她有的只是生离。

从西藏回来,贺舒朗开始拒绝一切户外活动。

白天在公司开会,晚上就把员工做好的项目盯上一遍又一遍。

他不嗜酒,甚少吸烟,把账本上的数据当做唯一兴奋剂。

在乐晟第一次超过行业龙头时,公司举办了庆功会。

周秘包了八千个红包,大厅的高台之下,是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红地毯、紫气球,拥挤得像接捧花现场。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摸奖箱最多容许一只手伸进去,他加快频率,开始是两个红包,后来像落花般五个六个。

员工们扯着嗓子欢呼,没抢到人的唉声叹气,手接着高过头颅。

贺舒朗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真心欢笑,作为老板,他一直给人不苟言笑的冷酷形象,或者富家子弟不屑一顾的优越感。

那是乐晟人第一次见到老板面具之下的真容,寒冰融化成汩汩溪流,挑起嘴角,温和得像春日竹。

“贺总,再来,再来!”

摸奖箱中的红包分发殆尽,台下的员工没有尽兴。

贺舒朗叠起一张A4纸,折成碎片,用记号笔写下数字,在万众期待中,播下一颗颗种子。

海爻日报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定义贺舒朗“风华正茂之年,人生得意”,可没有人知道庆功会后的酒局他没有露面。

一个人在办公室枯坐。

办公室外没有一盏灯亮起,偌大的高楼之上,只有他落寞的影子。

他还记得那天到点下班,正常回到家中,同现在一样,在天台吹风。

爸爸好友拿到家里的茅台,妈妈给他装去,浓度太高,堆在角落放了一年又一年。

他把两瓶都打开,酒意入肺,额头出奇得轻快。

叶仅一不比此时的贺舒朗好多少。但她和他不同,再郁闷也不会喝酒。

喝酒伤身体。

回来时,贺舒朗的车开了天窗,一路的大风,额头凉得像在冰水中泡过。

衣服上都是贺舒朗车里的气味,青橘子炸裂后,带着酸涩和微微苦感的阶段,清新异常。

从前他不会在车里喷香水的。

想到那个专属歌单,答案呼之欲出了。

叶仅一把衣服塞进洗衣机,加了满满一节洗涤液,机器隆隆转动,她的思绪停滞了。

这场景好像发生过。

不过那时在异国,大病初愈静养了数月,闷得灵魂都要长痱子。医生评估身体的各项指标后,告诉她可以适当爬山。

家附近的一座小山丘,还没六层楼高,在那儿她和包自新相识。

她同他们三撒了谎,不是受伤。

是旧病复发,她疼得腿都动弹不了。

不知是什么心思,提起那段过往,总是莫名其妙遮掩。好似如实说出,别人会多心疼,她不禁悲哀,原来在病痛面前自己也是个骗子。

被包自新背下山的那一天,叶仅一就是这般死气,没有意识地盯着洗衣机转。

包自新认识很好的复健医生,很贴心地告诫她爬山的各种注意事项,那种细心,和被别人关心的滋味许久没有了。

像被人架到火炉子上烤,火星四溅得要掉出木渣来。

被世界屏蔽在黑暗角落,蜡烛孱弱的光就成了太阳。

生命本身的意义被具体化为蜡油,可落到手心,还不如一滴泪大。

可彼时彼刻,蜡油是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叶仅一想,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同样的选择。

经历过一段撕心裂肺的感情,仍能和旁人再开始。

贺舒朗想必也是吧。

送她回家的路上,自然不是风平浪静。

两人吵完再次回到车中时,贺舒朗又是开天窗又是用他的破锣嗓子鬼嚎。

最初还是上世纪的英文歌,后来一路飙到大东北,松花江和野狼傻傻分不清。

高雅之中遮不住的土味。

吐字清晰得要命,高音转音轻松拿捏,词总是乱的。

跟着他的歌词走,左右脑都要分家。

叶仅一最初保持沉默,后来被他吵得无可奈何,“小点声,谢谢您”。

“你也想唱啊,来吧。”贺舒朗腾出右手,拳头暂且当作话筒。

叶仅一推开无限接近的“话筒”:“不想唱。”

贺舒朗装傻:“在我面前不好意思唱吗?”

一般这种情况,叶仅一如果说“是”,贺舒朗会洋洋得意地分不清东南西北,如果说“不是”,他肯定变本加厉。

两人之间没必要有那么多牵扯,车到站,各奔东西就好。

至于伤过一颗怎样的心,有过怎样的明媚哀伤故事。

全然不重要。

为避免麻烦,叶仅一说,“我和你前女友审美不同”。

贺舒朗当即抓狂。

“你和她当然不同,她坐这儿,不会在乎歌单是谁专属,不会在乎我唱什么歌,但凡有个空间,她就能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而你呢,你永远不一样。”

“你心里永远在盘旋,永远背着所有人做取舍。”

“我不是介意,我只是觉得奇怪。”

贺舒朗猎鹰一样的目光:“奇怪代表心里有鬼,我们又没关系,你心里有什么不安分的。”

“奇怪你为什么非得让我听你前女友爱听的歌。”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提她,你不在乎我,你在乎我前女友做什么。”

“还是说,我离了你没有精神混乱,还交了个不丑不笨的前女友,你看了不甘心,胜负欲再次膨胀了。”

“怎么,你要和她一较输赢?”贺舒朗眼神灼灼。

再出口,他愈加咄咄逼人:“这次的奖品和赌注是什么,乐晟还是我的房子车子,还是说你瞧不上这些,要把目光放在贺氏。”

“贺舒朗。”叶仅一一字一顿叫他,神情庄重。

贺舒朗被她刺激,愈发口不择言:“我是戳中你心了,还是你觉得我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你去花费心思。”

“贺舒朗。”叶仅一又喊了他,不过神情变得悲哀。

贺舒朗自嘲地笑:“抱歉,是我情绪失控,不该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多大点儿事,有什么理由让你放心上。”

“你只会为你的名利,你真正关心的人花费心思。”

叶仅一胸口热得要裂开,抖起外套,被他眼睛触及的那一秒,寒意扑面而来。

“我只能说你误以为你懂我,堂而皇之地把自己放在受害者身份。”

“你的无辜在于你不肯从皇座走下来,而我作为低微者,无法匍匐,被激倒,被鞭策,仍不能投降。”

贺舒朗心里拧巴着,拗得像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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