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孔盛唾口大骂手舞足蹈,这边的谢兰晏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孔盛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了,觉得口干得紧,不分由说将桌上刚倒好的茶一饮而尽。

对方皱眉,将杯盏一搁:“太淡了。”

谢兰晏:“……”

他没有告诉对面这是清洗茶盏的头水,转而又给对方倒了一杯。

孔盛还在滔滔不绝,却还是有些良知,将姜岚一事闭口不谈,只道顾枕河蓄意勾引他府中的姑娘:

“……谢大人,谢侯爷,这人真真是恬不知耻。明明在外院做事,心思却已伸到我都督府内院了,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孔盛瞧着对面一直不说话,一时气恼,猛地一拍桌子,瞪圆了眼睛:

“谢大人,你这样沉默不语,难道认为我说的不对吗?”

“孔大人稍安勿躁,顾枕河左右不过在都督府做事,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

谢兰晏摩挲着温热的杯盏,声音平淡。

他不是不知道顾枕河的脾性,平时在背后骂骂咧咧也就罢了,在高官面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要说对方能做出“勾引姑娘”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事,谢兰晏想,除非顾枕河不想活命了,才敢在这节骨眼上做这种事。

更何况,此时正是多事之秋,顾枕河这几日眼下的青灰都没消过,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想旁的事?

“你不相信?那荷花池,是我当年为了隔绝内外院亲自修的,你说他没事去哪里晃什么?”

孔盛脑子气得发懵。

荷花池。

谢兰晏倒茶的动作陡然一顿,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世风日下,秋意浪荡。荷花池畔小舟徐徐摆渡,谢兰晏抬眼,对岸尽处便是回廊亭。

他瞧不真切,见有三人说说笑笑,一派惬意祥和。

鹅黄色上方有素锦帷帽,而对面有青碧色微微晃荡。

深秋连荷叶也败黄,可那身影,让谢兰晏不禁想起夏日雨中素荷,风中清扬一一相举,满心清透。

那时他只以为,是闺中小姐们的聚会,却不曾想,竟是有顾枕河。

谢兰晏喉结轻滚,垂下眼睫。

原来青碧色是顾枕河的官袍。

怪事,他当时是如何鬼迷心窍,将对方看成了女子?

对面的孔盛也感觉到气氛凝滞,但他只当谢兰晏听明白了他的话。

孔盛叹气,将杯中茶水再次一饮而尽:

“谢大人,你是京中过来的,有些事我确实不该越过你插手。可那顾枕河的确欺人太甚……也不知那厮是不是提前逃跑了……既然谢大人开口,我便不再多问,但这账,如若不给我个说法,我一定好好找他算!”

……

小毛驴似乎终于歇够了,在顾枕河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慢慢往前走。

日头渐渐西落,官道上车马很少,车子逐渐驶入密林。顾枕河坐在后头的车架上,抬眼望着远处发呆。

参天密林遮住外头的日光,显得十分凄清。驴蹄与车轮压过厚厚堆叠的枯枝落叶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沙沙声,更衬得无人处格外幽静。

阴风刮过,冷意袭来,顾枕拢着衣袖,朝四周望着,感到有点后脊发凉。

这密林真是太安静了,太冷了些。只有她一辆车马一个人,太过形单影只了些。

顾枕河有些后悔,早知这样,应该找个人一起了。

不过山泽案除了温峤舒便只有她一人能全权负责了,温峤舒她都信不过,又能信得过谁呢?

顾枕河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前头的毛驴猛地一顿,发出长长的吼叫。她不明所以,朝周围看去,望见某处时瞳孔骤然一缩,心跳都漏了半拍。

草丛中有一人仰面躺着,约莫四五十来岁。粗布短褐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面色灰败。额角一道创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手脚虚虚摊开,胸口起伏微弱,若不细看,几乎要以为是具弃尸。

顾枕河顿时被惊得往后一缩,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这是怎么了?有人谋财害命?

毛驴左右躁动着,顾枕河生怕招惹来旁人,用尽全身力气制伏住:“你别动,我下去看看。”

密林中只有风吹过群树的沙沙声,偶有几篇落叶从空中缓缓跌落,砸在地上,极像人轻轻走动时的脚步声。

顾枕河咽了口唾沫,将袖中用来防身的小刀紧紧握着,绷紧了身子跳下车,疾步走到那人身前。

好在那人是仰面躺着,顾枕河能看清对方胸口的起伏。

还活着。顾枕河微微松了口气,心下纠结要怎么动作。

山间密林,偶遇半死不活的人。这样的来历,顾枕河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她又有紧迫任务在身。

救人?看对方的穿着打扮,似乎是个农民,不是被半路抢劫便是被仇家所寻。顾枕河作为官员,哪里能够见死不救?

不救。顾枕河狠了下心,这次的任务十分紧急,哪里有时间去救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更何况,谁知是不是某个居心叵测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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