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顾老夫人坐在松鹤堂正中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捻着佛珠,目光从面前这些面孔上缓缓扫过——
大儿媳叶清秋沉默地坐在左侧,怀里抱着顾承安,面色平静,只是眼底有一夜未眠的青影。
二儿媳坐在她下手,尚不知今日所为何事,正与一旁的顾子衿低声说着什么。
顾子佩挨着祖母坐,手里剥着橘子,时不时往祖母嘴里塞一瓣。
顾承泽坐在靠门的位置,落座后便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顾老夫人环顾一圈,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大事要说。我要去宋家提亲,求娶宋家二姑娘。”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二夫人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是二房的媳妇,夫君远在西疆,顾家的大事从来轮不到她置喙。
老夫人今日叫她们来,不是来商量,是来告知。
顾大夫人垂着眼,一言不发。
她昨夜已经知道婆母的决定,一夜辗转,此刻反而出奇地镇定。
顾子佩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瞪大眼睛看着祖母:“祖母,您说什么?求娶宋含章——那个混世魔王?”
顾老夫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是的,我要让宋含章做顾家的孙媳妇。你们只需知道,此事我已决定,不会再改。”
厅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秋风从花圃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顾承泽坐在那里,心跳得厉害——他笃定祖母一定是去替自己求娶宋含章。
顾家孙儿中,大腿废了,承安还小,唯有自己与宋含章年纪相仿,正值婚配之龄。
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思绪却已飘到了岐山脚下——
京城的脂粉气他从小闻到大,深宅大院里的名门淑女个个如精致的瓷娃娃,莲步轻移间带着刻意的矜持,笑靥如花时藏着程式化的端庄,看久了只觉得像隔着一层蒙尘的窗纸,看得人心头发闷。
可岐山那日不同。
青山茂林之间,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像一道劈开沉闷空气的闪电。
她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日光下透着健康的色泽,眉眼锐利如鹰隼,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一身绯色劲装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身段,腰间悬着一柄短刀,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桀骜——那是一种未经驯服的野性,像草原上自由奔跑的烈马,像山涧里不受拘束的急流。
当时他以为那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郎,心里只觉赞叹,可当宋含章自报家门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原来那个小时候胖得像座山、一拳能打裂石狮子的混世魔王,那个被他扔进荷花池、又反过来踢了他无数回屁股的宋含章,竟然变成了岐山脚下长枪如龙的少年郎。
他说不清心里那一丝莫名的悸动是什么——是惊讶,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久已麻木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沉睡了多年的人忽然被一道光照醒了。
此时顾子衿站起来,看着祖母问:“祖母,您是想替谁去宋家提亲?承泽吗?”
顾子佩听了立刻跳起来,跑到祖母身边蹲下,紧紧拉着祖母的手:“祖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说宋含章现在长大了,那脾气一定没变。加上她武功又好,哥哥娶了她,那不是时时被踢屁股,三天两头被扔到树上挂着,十天半月被扔进荷花池呀!”
顾二夫人听了,看着儿子,一脸担忧——要是儿子真娶了宋含章,凭她那脾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岂不是连自己这个做婆母的都要跟着遭殃。
顾子衿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转头看着妹妹:“妹妹此言差矣。含章有一颗善良之心,遇强不怕——别人的刀剑向她袭来,她不会引颈受戮;遇弱不欺,还时常保护那些善良之人。”
“记得有一回,几个纨绔公子在城里街道上赛马,几个孩子躲避不及,是她硬冲过去把孩子们拖过来护在身后,几匹马擦身而过,她毫无畏惧。这种侠义心肠,多少女子不能及,多少男子做不到的!”
顾子佩被姐姐当众驳了面子,不高兴地站起来,脱口而出:“既然宋含章那么好,就让她嫁给大哥吧!”
顾老夫人将手放在桌上轻轻一拍,镇住了两个丫头的争吵:“你们两个,一提到宋含章便成了敌人一样。我可告诉你们,现在的含章就是曾经的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亲自登门提亲,把她求娶回来,给承宇做媳妇儿。”
顾承泽猛地站了起来——失落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以为祖母是去替自己求娶宋含章的,原来,竟然是替大哥。
他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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