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刮越大,沿着宫墙缝隙钻进来,吹得承恩殿内烛火乱颤。
太子自晚宴回来后,一反常态地立于案旁,提笔练字,案上铺满纸张,通篇尽显鸾跂鸿惊之姿,他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直到一阵疾风将殿门吹开,掀飞案上纸张,他手腕一顿,笔下浓墨于白纸上缓缓洇开。
他轻抬凤眼,举目望去,却只有二三宫人埋首进来,整理满地狼藉。
数月来,他不见她,她亦不来。
身为太子,从小就被严格要求克己复礼,所以当他意识到心底疯涨的异样情绪时,他本能地躲开了。
可是萧钰来了,他可以视而不见老二和老六对她的欣赏,但是他知道,萧钰不一样,他陪她长大,陪她度过最艰难的时日。
他甚至知道,她今夜一定会去见萧钰。
一想到这里,他紧紧攥着手中狼毫,指节用力到泛白,笔下墨迹晕开,浊了一整张纸。
“太子妃,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殿外传来非晚的声音。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缓缓抬眼,再向殿外看去。
*
一路上,萧钰手提宫灯,与萧旭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沉默不语。
临到承恩殿时,忽起了一阵疾风,将宫灯吹熄。
好在前路既明,萧钰站在殿前树下,不再继续往前走。
感受到萧钰停下了步子,萧旭脚下一顿,却没再回头。
她不可以回头。
只好继续往前走着,看到了朝盈口中太子近来宠幸的那位宫人。
她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却又说不上来,面对她的询问,她也答不上话。
总不可能告诉她,她是与萧钰置气才来的。
这一路走过来,她实在太冷了,一整日下来,更无心再应付所有的人和事。
承恩殿灯火通明,看起来好像很暖和的样子,无人拦她,她便不管不顾地走了进去。
抬眼就撞上太子的目光。
他立于案前,纸张铺了满桌,还有些散落在地上,手中尚握着笔,殿内被风吹得乱颤的烛火落于他向来冷冽的凤目之下,眼底的泪痣凝成她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那个,她从不敢触及的深渊。
一涉及,唯恐万劫不复。
她本能地又要逃,殿门却被宫人缓缓阖上,而她不过转身的一瞬,他就追到她的身前,挡住她看向殿外的所有视线,提起她的下颌,埋首落下一个又深又重的吻。
急不可耐的,不顾一切的索取。
感受到深秋寒夜里唯一的温度,本要推开他的手终于开始妥协。
她缓缓攀上他的肩,这还不够,她回应着他的吻,疯狂汲取着他身上的热。
殿外狂风大作,呼啸间骤雨急下,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
萧旭如梦初醒。
萧钰还在回去的路上,他身上有伤,又没有带伞。
她忙撤下手来,用尽全力要去推开身前人,可是他将她死死圈在怀中,她根本动弹不得。
待她不再反抗时,他才缓缓松开她的唇,喉结微动,沉声道:“孤会让人,给他送伞。”
萧旭身子一僵,抬眼看向他。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
眼眶深红,几个月来刻意展示的疏离消失不见,回望她的那双凤眼情绪波涛汹涌,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为略带沙哑的一句,“别再推开孤。”
顿了顿,他以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我比他,更需要你。”
“给我,好不好?”
手上力道却半分未减,束于腰肢的大手缓缓收紧。
夜风中如浸寒潭的身子渐渐回暖,周身为他身上独有的雨后清泉之下的松木香气所萦绕,那是最让萧旭沉浸的味道。
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应了声。
“好。”字还未完全脱口,她便被他拦腰抱到了内殿床榻上。
是与大婚之夜漫天喜色截然不同的一片玄黑,也与他素日的雪色喜好全然不同。
他却再未给她开口一句的机会。
旋即跪姿上榻,倾身而下,一遍又一遍,落满他的痕迹,像是要将她揉碎重塑一般。
殿外暴雨如注,寒夜漫漫,她彻底沉沦,只有紧紧拥住他,才能感受到这个深秋唯一的暖意。
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听见他说了一句,“这是你自己选的。”
萧旭再睁眼时,朝盈一张圆脸,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视线。
她托着腮,认真感慨道:“公主很累吧?”
萧旭本想撑起身,奈何全身酸痛乏力,只好认命地躺在榻上,问朝盈道:“什么时辰了?”
朝盈打量着萧旭颈间红痕,认真答复道:“午时一刻了。”
萧旭倏地坐起来,无奈道:“怎么不叫我起身?”
朝盈回忆道:“太子殿下出门时,春光满面的,特意交代婢子们,昨夜折腾得太晚,让您好生休息,谁都不要打扰来着。”
萧旭仓促起身道:“那你进来盯着我看?”
朝盈如实答道:“今日您不是与淮安侯约定好要去静安王府为王妃看诊的吗?属下一面不敢违背殿下的命令,另一方面,却也不敢辜负太子妃的嘱托,这才为难。”
萧旭扶额,继续问道:“侯爷已经出宫了吗?”
朝盈道:“散朝后,侯爷便随静安王出宫了。您还要去吗?”
萧旭点头,关于清歌中毒的事,她还不知道萧钰是怎么回复北帝的,东宫人多口杂,她不便多问,很多事情,都只能放在宫外说。
朝盈见萧旭就要出门,忙拿来紫粉,萧旭见状,摆手道:“不必了,清歌犹在病中,我不宜上妆。”
朝盈并没有说清楚,紫粉本是她用来盖她脖颈处的红痕的。是而当沈清歌问起她脖颈间的红痕时,萧旭只好借口道:“是被虫子咬了。”
碾药的萧钰手中动作慢了下来。
昨夜他送她到承恩殿,却放心不下她,是而伫立在树下良久,清楚看见殿门完全阖上前,她主动迎合他的模样。
滂沱大雨顷刻间落下,他虽撑着伞,回到住处时,却还是落了个狼狈不堪的模样。
虽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改变,却还是落于一旁的刘承焕眼中,他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浅瞳在日色的衬托下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
他看向萧钰,询问道:“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
在萧旭的调理下,沈清歌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二人离开后,她存心打趣萧旭,便道:“这虫子当真胆大,竟敢咬我们堂堂太子妃。”
萧旭见她较前活泼许多,心下高兴,便也应和她道:“等你身子好后,自会有虫子来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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