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旭听闻北帝留萧钰单独谈话,心下着急,火急火燎就要往太极殿赶,哪知才出东宫,就遇到了吴王妃苏明溪。
苏明溪像是刻意等在这里似的,见了萧旭,忙上前拦住她的去处,询问道:“太子妃要去做什么?”
萧旭停下步子,犹疑片刻,反问道:“王妃有事?”
苏明溪这才面露难色道:“是慧妃娘娘,她让我去请宁柔公主赴晚上淮安侯的接风宴。只是公主自桓余回来之后,脾性一直很古怪,终日拒不见客。我想到太子妃也是远嫁,兴许能与公主说得上一两句话,才斗胆来请你陪我一道去。”
吴王与宁柔都是慧妃的孩子,吴王却在阵前杀了宁柔的丈夫,苏明溪不敢去见她也正常,只是慧妃一心想让二人和好,身为儿媳,她又不得不去。
萧旭只好实话实说道:“王妃见谅,听闻陛下留淮安侯殿内谈话,淮安侯是我请来北汉的客人,我担心——”
“太子妃不知道吗?你回到南国后,每年陛下生辰,侯爷都会随南国使团来北汉贺寿,每次陛下都会留他单独说话的。”苏明溪打断萧旭的话,上前挽着萧旭的手,往清凉殿方向走去,继续道:“陛下待淮安侯一向亲和,太子妃的父皇和母后也并不介意此事。”
她的确不知道。
萧旭随苏明溪的步子往前走着,脑海中却不觉浮现出那道被她反复烧毁的如意莲花纹图案。
耳边再度萦起那句被她搁置许久的话:“永安公主金枝玉叶,臣不过一不知来处、举目无亲的孤儿,得陛下娘娘垂帘,方有今日造化,怎敢肖想公主,怎堪与之相配?”
他说他不知来处,举目无亲。
为何北帝会待他如此特别,母后亦对他视如己出?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而他,又对自己的身份知道多少?
长乐宫多年的相知相伴,她从不怀疑他对自己的真心。
这是第一件他对她有所隐瞒的事。
她心下有疑,终究没再往太极殿去,而是随苏明溪到了清凉殿偏殿。
这是宁柔公主刘舒云自桓余回来后住的地方。
说是住处,却更像是座精美的牢笼。
门口有侍卫看守着,屋里亦比寻常公主多出许多宫婢。
美其名曰是能更好地照顾她。
这也是萧旭第一次见到宁柔。
自她记事起,宁柔就已经远嫁桓余。
十余年的光景,她在桓余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慢慢接受了那个野蛮却专情的丈夫,爱意正浓时,自己的亲弟弟却奉父皇之命而来,当着她的面,砍下了她丈夫的头颅。
鲜血四溅,他说要带她回家。
她竟不知,哪里才是她的家。
那时父皇才登基不久,急于建功立业,虽大捷北地,却也损耗了大量兵力,为了稳定北方蠢蠢欲动的桓余,只有派自己唯一的女儿去和亲。
桓余可汗大她十岁,在她之前已经有过两任妻子,她哭过、闹过,却都抵不过父皇平淡的一句“身为公主,你必须去。”
如今,北汉强盛,与同样强大的南国签订盟约,无人敢犯,为报当年乘虚而入之仇,父皇派吴王为主将,率十万铁骑攻打桓余。
她的丈夫没有半分还手的余地,死前紧紧抓着她的手,交代她好好活下去。
“只有你好好活着,他们才容得下我们的儿子。”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吴王大破桓余后,父皇任命她的儿子继任桓余可汗,却又让吴王将她带回平城。
哪里是带她回家,不过是为了让她的儿子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许是觉得同病相怜,刘舒云多看了萧旭两眼,确认道:“你就是那个南国公主?”
萧旭点头,直言道:“慧妃娘娘让我来,请公主赴南国淮安侯的接风宴。”
刘舒云瞥了苏明溪一眼,冷冷道:“他们没有告诉你吗?我不喜欢南国人。”
萧旭示意苏明溪带着殿内宫人先出去,而后自顾自地坐在刘舒云的身旁,慢悠悠道:“公主既然觉得自己的苦痛是由南国人带来的,索性四下无人,公主不如拔了我头上的簪子,插在我的心口上,既报了仇,也给我一个解脱。”
刘舒云抬眼,眸子里竟生出几分只有桓余人骨血里才有的野性,凝望萧旭片刻,竟当真拔下萧旭发髻上的金簪,就要往萧旭心口捅去。
簪尖距离她的心口只差分毫,她却面不改色。
刘舒云冷声道:“你不怕死?”
萧旭坦然道:“怕,但是我知道,公主为了自己的儿子,是不会杀我的。人最怕的,是有了牵绊。”
刘舒云将金簪丢在桌上,没有说话。
萧旭便继续道:“我若是你,绝不会整日在偏殿摆出一副冷脸,我会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人和事,来维护自己心中的牵绊。”
如果不是为了拉拢慧妃,也为了打发等候萧钰太极殿召见的时间,萧旭本不会随苏明溪来到这里。言尽于此,她不知道刘舒云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见她许久没有答复,萧旭起身就要离开。
却在转身离开的一瞬间被刘舒云唤住。
萧旭折身回来,疑惑地看着她,只听她道:“你的话,我听进去了。为了感谢你,我亦有一言——”
她缓缓起身,捡起桌子上的金簪,放回到萧旭的髻间,她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眼光,注视着萧旭,缓缓开口道:“在这吃人的北宫,谁都不要相信。而你最应该利用的,就是你的这张脸,竭力讨好太子。”
“他才是这个北汉,最危险的人。”
萧旭心头一紧,不禁抬眼看向刘舒云。
刘舒云冷声道:“他是父皇选定的储君,却能在没有皇后的庇佑下安然无恙地长大,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萧旭当然知道太子危险,群狼环伺,他要活下来,就必须变得危险。她的疑惑,只是下意识对于身为长姐的刘舒云只看到了太子的危险,却不能共情他的不易的暴露。
因此晚宴的时候,她虽坐在太子身边,目光却不觉扫过众人。
北帝子嗣众多,觥筹交错间,看似兄友弟恭,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危机还远不止她能看到的这些。
当北帝让萧旭为萧钰在东宫安排住处时,萧旭竟有一瞬恍惚。
她下意识看向萧钰,萧钰却没有看她。
这太逾矩了。
萧旭不知北帝是何用意,并不敢贸然领命,只听北帝以一种玩笑的语气说道:“让淮安侯住在东宫,好好看看你与太子的相处之道,回到南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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