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色没有盛夏的炙热,也没有隆冬的清凉,暖洋洋洒在横穿牡丹园而过的小溪上,落了一片碎金。

刘承焕却无心赏景,只望着满园枯枝,脱口而出的话散在风里,徒增几分冷意。

萧钰收回看向溪面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刘承焕的话,而是反问道:“殿下为何会这样觉得?”

刘承焕亦收回眼,浓密睫羽在垂下眼帘时扫下阴翳,使他本就冷白的脸色更显疏离,“不管是宫里的太医,亦或是来来往往的江湖术士,都说王妃的病,病得很蹊跷,缠绵病榻多年,却始终找不到症结所在。”

方才还和煦的暖日隐入云层,天色暗下来,拂溪而过的风带来几分寒意,萧钰捂嘴轻咳了几声,待平复下来,方才解释道:“王妃之疾,非一日之过,忧思郁结,亦会延误病机。”

许是因那才起的一阵风,让萧钰看起来虚弱了些,刘承焕始终注视着萧钰的神色,没再追问下去清歌的病情,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只是话着家常,“昨夜大雨,侯爷回去的路上,可有淋到雨?”

萧钰道:“多谢殿下关怀,宴席结束得尚早,外臣无碍。”

刘承焕漫不经心道:“宴席结束后,侯爷就没再去别的地方了?”

萧钰整理衣袂的手微微一滞,放缓声音道:“外臣丢了东西,试图出门寻找。”

“那么,找到了吗?”

“未果,只是外臣想明白了,既然丢了,便是有缘无份,也就不强求了。”

果然,是人就会有弱点。

饶是萧钰这样光风霁月之人,竟也会为她所扰。

刘承焕扬了扬手,示意不远处的枕书端来早就备好了的紫苏水,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轻搭在萧钰的身上,“平城不比建康,夜来雨疾,寒气袭人,侯爷倘若住不惯宫里,静安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侯爷敞开。”

萧钰注视着碗中尚还冒着热气的紫苏水,片刻沉寂后,眼中带笑道:“多谢殿下好意,只是今晨出门前,太子殿下已吩咐宫人送过了。”

刘承焕垂于袖中的手微微一紧,道:“如此,倒显得本王多虑了。”

萧钰笑着将搭在身上的披风系带系好,“殿下关怀备至,外臣感激不尽。”

“只是殿下总是心系他人,往往也容易失了自己。”

刘承焕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再看向萧钰时,他的眼底又呈现出一如既往的悲悯与浩荡,好像方才那瞬间的失措不曾存在过。

“殿下,王妃请您过去一趟。”

身后传来太子妃的声音,他回过身去,只见她颈线处的那抹红已经用紫粉盖过,再看不出痕迹。

廷议时,他曾注意到,太子脖颈处也有同样的红印。

他知道,一夜大雨,改变了太多事情。

此刻,并不是清歌要见他,而是他们需要独处。

他识趣地别开眼,与她错身而过,辗转去了赵容秋的小院。

秋阳再现,落在她的身上,她今日气色出奇地好,即便未施粉黛,却也华如桃李,容光焕发,与昨夜宫灯下的她截然不同。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萧钰站在亭子投下的阴影里,还未待萧旭开口,他便道:“太子妃放心,外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相伴多年,萧旭当然足够了解萧钰。她缓缓摇头道:“我只是担心,陛下会为难你。”

毕竟这件事太大。

在来之前,她本想问他许多事,关于为何北帝会待他如此特别,又或者北帝为何会安排他住在东宫。但是在听清歌讲完她与刘承焕的往事之后,她隐隐推敲出背后布局之人,所以才更担心萧钰出事。

萧旭继续道:“既然已经向侯爷确认了这件事——”

她停了一息,郑重其事道:“阿钰,你回南国去吧。”

萧钰极力压抑住又要上涌的咳意,沉默了许久,方才柔声道:“既然来了,就走不了的。”

他补充道:“其实,真正想要让我来北汉的人,不是你。”

刚到北汉的时候,萧旭就想为清歌诊脉,却被太子打断,之后经历长秋宫大火、雍州营妓坊案,发生了太多的事,才暂且搁置下来。

直到清歌病重,刘承焕连夜向北帝请旨出宫,北帝下旨,命她出宫为清歌看诊,她才有机会诊出清歌中毒一事。

她本以为,这是北帝试探她九针之法的延续,却没有想到,百转千回,竟是为了萧钰。

清歌所中之毒,天下间,只有一人调制得出来。

只因那个人云游四方,是故北帝笃定,萧旭一定会请萧钰来。

萧旭难以置信道:“为什么?”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

三年前南国灯会,他还曾向她许下“不辞青山,相随与共,风雨微尘,亦不能移”的承诺。

但是去了一趟北汉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面对父皇的赐婚,他决然道:“永安公主金枝玉叶,臣不过一不知来处、举目无亲的孤儿,得陛下娘娘垂帘,方有今日造化,怎敢肖想公主,怎堪与之相配?”

他说他不知来处,不堪与她相配。

萧旭来到平城,一直想查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愿不明不白地活着。她觉得一切都与他的身世有关,所以她探查素玉坊,夜访长秋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桩不为人知的皇室密辛。

以至于长秋宫那样一场大火,最后竟都不了了之。

关于这桩皇室密辛,他又知道多少?

她下意识抬眼,想从他素来平和的眸子里找寻破绽。

可她只看见他眼底难以掩饰的心疼。

他看不见自己的苦,此刻眼底只有她。

他的声音依旧清明,尾音却带着几分颤,“阿月,答应我,不要再查了。”

自她认识他以来,他向来都是从容不迫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她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害怕。

萧旭追问道:“太子知道此事吗?”

她不愿为难萧钰,自问自答道:“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回到丽正殿后,萧旭一直坐在殿内,天将黑时,朝盈要进来掌灯,萧旭竟也不许。

竹西见势不对,悄悄命人去请太子。

殿内光线一点一点暗下来,最后漆黑一片,萧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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