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自药箱取出一根细长的空心银针。

“王大人行医多年,可知胎毒面赤与虚阳浮越的分别?”

她捏开九皇子的下巴,银针探入喉底轻轻一拨。

银针抽出来,尖端半寸泛着隐隐的灰暗色泽。

在透光的窗棂底下瞧着,泛出极淡的孔雀蓝斑点。

王院判身子晃了晃,张着嘴没吐出字来。

孔雀蓝斑,这是慢性铜石毒浸染脏腑的明证。

皇贵妃整个人从榻上立起来,手里帕子掉在脚踏上。

“有人要谋害九哥儿?”

林昭昭把银针递给旁侧的翠屏。

“九皇子是中了慢性杂毒,毒顺着口腹进了五脏。”

“下毒之人手极稳,每日只下一星半点。”

“再吃两剂寒凉泻火药,这孩子三日之内必脱阳夭折。”

皇贵妃双腿发软,跌坐回锦榻上。

“查,给本宫封了小膳房,一个也不许放出去。”

林昭昭从药囊里摸出一枚褐色的解毒丸药。

“娘娘莫急,先将孩子体内的毒质排出来要紧。”

“取新汲的井水半盏,加三钱老生姜汁调和。”

翠屏带着小宫女飞快去办。

药汁化开灌入咽喉,九皇子发出一声细弱的咳嗽。

不多时,孩子连吐出两口发绿的酸水。

腥臭的酸味在暖阁里散开。

吐出秽物后,男婴灰败的脸色退下半分,合眼睡去。

皇贵妃伏在枕边痛哭出声。

林昭昭借着净手的空档,抬眼打量殿内伺候的宫人。

门廊外头立着六名内监,双手抄在袖袍里。

领头的是个五十开外的灰袍老太监。

面容白净无须,下颌收得很紧。

那是承乾宫的首领太监,赵福。

赵福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摊呕吐物。

袖子底下的双手微微挪动,指尖极轻地蹭着裤缝。

小宫女拿着布巾来擦拭地面。

赵福趁人不备,伸脚踩住了一块吐出来的药渣。

鞋底碾了碾,试图将药渣压进方砖缝里。

林昭昭净干了手指,将帕子递回托盘。

“赵总管脚下踩着何物?”

赵福神色一敛,若无其事地挪开靴子。

“回掌药的话,老奴见地砖脏污,怕滑了贵人的脚。”

说话间,殿外快步走进来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走到赵福身后,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

赵福侧过头,两人极隐秘地交涉了两句。

小太监自袖底缩出一只青布小包袱,塞进赵福怀里。

林昭昭侧身假意查看香炉里的安息香灰。

青铜香炉的侧沿光可鉴人,刚好能映出廊柱下的动静。

赵福掂了掂那个包袱,分量不轻。

包袱皮一角露出一截朱红色的封绳。

那是刑部天牢用于押送死囚口供的专用签绳。

小太监躬身退出殿外,步子走得极轻快。

赵福抱着包袱退到后耳房,门扇拉严了一条缝。

林昭昭收拾好药箱,向皇贵妃告退。

“九皇子暂且无性命之忧,午后再服一盏金银花甘草汤。”

“臣女先去太医院配药,稍后折回换方。”

皇贵妃连连点头,命翠屏亲自取了百两纹银相赠。

林昭昭出了承乾宫朱红的大门。

她没有顺着夹道往太医院去,身形一拐,避入了西侧的红墙夹道。

林昭昭顺着红墙夹道走得极快。

赵福怀里那个包袱上的刑部红签绳,分明是给死囚结案画押专用的扎线。

她停在司礼监外头的矮松下,转过身整了整药囊。

若是此刻直接找皇帝揭发,无凭无据,反倒打草惊蛇。

必须找个由头在宫外截住赵福的下落。

她折回承乾宫正殿,翠屏正在门边煎煮姜汤。

皇贵妃靠在床头,眼眶肿着,拿着拨浪鼓逗弄熟睡的孩子。

“回娘娘的话,九皇子身上的铜石毒陷在骨髓深处。”

“寻常金银花压不住内里的躁气,需配一味新挖的地胆草鲜根。”

皇贵妃抬起脸,擦了擦腮边的热汗。

“太医院里没有存货么?”

“地胆草离土半日便失了清解的药力,库房里多是陈年干货,用不得。”

王院判跪在一旁,低头不敢插话。

他方才被银针试毒吓破了胆,生怕再揽干系上身。

皇贵妃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红木腰牌递过去。

“拿着本宫的勘合,即刻出宫去采,快去快回。”

林昭昭接过对牌,规矩地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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