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把腰牌收进袖中内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灰。

“大牛,把嘴闭紧了,对谁也别提这块铜片。”

周大牛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萧七带着八名国公府护卫走了进来。

护卫们个个跨着雁翎刀,神情肃整。

萧七走到林昭昭跟前抱拳。

“国公爷吩咐了,十六名亲卫分成两队。”

“一队守西市,一队守南城,日夜轮换。”

“若有鬼祟之辈靠近,不必通报,先拿后审。”

那几个原本在摸鱼的兵马司差役见状,面面相觑,灰溜溜地退出了大门。

国公府的玄甲护卫往废墟前一站,街面上看热闹的闲汉散了大半。

青黛凑上前,压低了嗓门问。

“姑娘,工匠们都跑了,这分堂还修不修?”

林昭昭看了一眼焦黑的残垣断壁。

“修,为何不修。”

“大牛,去顺天府的劳役所,挑二十个身家清白的退伍老卒。”

“工钱翻倍给,管两顿稠粥,让他们来搬砖垒墙。”

“有国公府的护卫在旁立着,没人敢动他们一根汗毛。”

周大牛拍了拍胸脯,咧嘴应下,转身就往外跑。

林昭昭带着青黛穿过穿堂,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车厢里放着一只火盆,驱散了深秋的寒气。

林昭昭从袖中掏出那块残缺的鎏金腰牌,就着火光细看。

尚仪局的女官平日里深居内宫,若无旨意不得随意离宫。

能差使宫内女官拿着腰牌出宫办事,主子位分必定极高。

不是各宫的掌事贵妃,便是太后宫里的人。

她把令牌翻转过来。

在孔雀尾羽的夹缝处,发现了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那不是大火烧出来的伤痕,是用簪子尖端刻上去的。

是一个古朴的字。

林昭昭指尖在那个小字上反复摩挲。

她想起了从黑风谷缴获的那三十二封密信。

信中频繁出现的“后苑”与“乾元殿”,隐隐有了对应。

楚王不是主谋,他不过是塞外的一柄刀。

真正的执刀人,每日都在这朱红色的宫墙之内发号施令。

进宫递牌子走的是定国公府的门路。

养心殿西暖阁里搁着两盆炭火。

林昭昭把那块残损的鎏金铜牌搁在紫檀木盘里。

殿内当值的内侍全退到了门槛外头。

皇帝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块烧黑的腰牌。

指腹在孔雀尾羽的划痕上磨了磨。

那是宫里尚仪局的旧制。

上头刻着一个极小的齐字。

皇帝把腰牌掷在明黄色的锦缎案布上。

“这东西打哪儿翻出来的?”

“回陛下,西市分堂废墟的正房窗根底下。”

林昭昭垂着双手,腰背挺直。

“泥坑深半尺,混着两斤未燃尽的生桐油。”

皇帝倚着黄绫靠枕,半晌没说话。

齐姓的女官,尚仪局三十年里只出过一位。

那位齐尚仪早年病死在安乐堂,尸身运回了保定原籍。

可这面刻了私印的腰牌,偏偏落在了失火的民宅里。

“齐尚仪生前伺候过谁,你可知晓?”

“臣女不敢妄议内廷前事。”

皇帝拿起朱笔,在摊开的折子上画了一道圈。

“她是淑妃生母齐老夫人的陪嫁丫头。”

“入宫二十载,替承乾宫管着出入对牌。”

殿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更漏声响。

“这事你且按在肚里,不可声张。”

皇帝指节在龙案上叩了两下。

“楚王在塞北翻了船,京里有些人坐不住了。”

“你那育儿堂继续修,工部拨银子照旧盖。”

“背地里谁伸了爪子,给朕盯死了。”

林昭昭躬身应承,退出殿外。

还没走到养心门的九龙壁,前头迎面来了一乘软轿。

抬轿的四个太监脚下生风,走得很急。

轿旁跟着个穿绛紫比甲的管事嬷嬷。

那嬷嬷瞧见林昭昭身上的女官补子,拉住轿杠停了步子。

“前头可是尚药局林掌药?”

林昭昭站定脚跟。

“正是。”

嬷嬷快步走上汉白玉台阶,行了半礼。

“老奴是承乾宫的大宫女翠屏。”

“皇贵妃娘娘请掌药走一趟,救救九皇子。”

承乾宫如今住着协理六宫的董皇贵妃。

九皇子刚满六个月,是宫里最小的一位皇嗣。

“九皇子怎么了?”

“昨儿夜里起便啼哭不止,喂什么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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