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断魂崖,黎瑶将微生玥安置妥当,便回屋小憩。
再度睁眼,窗外已染上夜色。
辛珏执帕为她拭去倦色,轻声道:“尊主,晚膳准备了古董锅,待微生姑娘醒来便可一同享用。”
黎瑶舒展身子,双手顺势攀上辛珏的脖颈,将下颌轻轻靠在她肩头,声音里满是依赖:“阿珏,有你在,我都快忘了怎么照顾自己了。”
辛珏手中巾帕未放,便用另一只手抚过她后背,温柔道:“尊主在我眼中,永远是需要人疼惜的小姑娘。”
“可你也不过比我年长六岁……”黎瑶在她颈窝处眷恋地蹭了蹭,低声呢喃,“明明只是个姐姐的年纪,偏生这般沉稳。”
辛珏登时心口一缩,慌忙松开她,纳闷:“尊主不喜欢?”
说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无措,连忙将巾帕放下,又奉上一盏热茶。
黎瑶接过,拨开茶叶抿了一口,摇了摇头,娇嗔:“阿珏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着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只要听见这些娇言软语,辛珏便会心跳加速,耳根泛起薄红。
她仓促地“咳”了一声,偏过头去,生硬地转开话头:“……尊主,你让我查的事,已经厘清了。”
“哦?”黎瑶放下茶盏,朝她凑近了几分,“细细说来听听。”
辛珏向景池及同去青衍宗试炼的弟子打听,才拼凑出霍临的遭遇。
那日山崖洞穴中,霍临先一步拿下秘宝,却遭青衍宗弟子霜衡抢夺。岂料霜衡技不如人,失足坠了崖,险些丧命。
事后,本在试炼中夺魁的霍临,却因此被“黎瑶”勒令将魁首之名让与位列第二的逍遥宗相成昳,还被逼迫当众向霜衡下跪赔罪。
榜首虚名,他不在乎。可那罪名,乃子虚乌有。
霍临不从,“黎瑶”便金针封穴,生生折了他傲骨,迫使他跪了下去。
此事了却,她斥他辱没师门,遂弃他一人先行折返,且严令门内不得施以援手。
本就处在青衍宗地界,集会散去,霍临又遭霜衡等人蓄意报复。
话到此处,辛珏叹惋,语带唏嘘:“那日围观者众,霍临又是清冷自持的性子,这般折辱,当真是剜心剔骨。”
黎瑶拳头越握越紧,恼得眼眶发红:“她当真不分青红皂白,便这般冤枉霍临?她怎可如此行径?!”
说着,黎瑶脑中蓦地浮现霍临在雪地里对抗魔物时那双绝望的眼,顿时心口绞痛,像活活被人撕开两半。
“徐岚当时在场,也曾为霍临辩驳一二。”辛珏喟然长叹,无奈道,“他言‘尊主’虽不带厉色,可话里话外偏向霜衡,他们百口莫辩。”
闻言,黎瑶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她阖上眼,努力平息心头怒意,却始终控制不住颤抖的身子。
她原不知霍临竟遭了这般苦楚,且很明显不是头一遭。
如此想来,她当初夺回身躯时,对外来者灵魂存的那几分恻隐之心,倒显得可笑。
静了片刻,辛珏目光微沉,开口劝慰道:“尊主,气大伤身。”
既如此,那这次便不必再留余地。黎瑶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缓缓松开了拳头。
“所以……你才是瑶瑶,对吗?”
门被推开,微生玥站在门口,满脸不可置信。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谈话被强行打断,二人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微生玥走进来,目光落在黎瑶泛红的眼眶上,声音发颤:“你为何什么都不愿同我讲?还有,到底是谁……占据了你的身体?”
黎瑶侧过头,看了辛珏一眼,终是下定决心,将外来者占据自己身体的事告诉微生玥。
知晓缘由后,微生玥心里所有疑惑如冰雪消融。
她心中的黎瑶,可不是矫揉造作,以楚楚可怜博人同情的性子,也不会与旁人暧昧不清,更不会与宗门离心。
“我就知道,我美丽的瑶瑶怎会是那般……”微生玥双手捧住黎瑶的脸,眼底满是心疼,“以后不许再瞒我,听到了没有?”
黎瑶勉强扯出一抹笑,应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一切说通,尴尬的气氛得到缓和。辛珏算了算时辰,起身道:“尊主,微生姑娘,晚膳备好了,我们走吧。”
石亭下,古铜鼎作锅,炭火催沸了骨汤,白汽氤氲。桌上荤素丰盛,让人垂涎欲滴,跃跃欲试。
黎瑶正兴致勃勃地调着味碟,忽然想起霍临,遂纸蝶传讯,唤他前来同享。
纸蝶晶莹,七彩流光隐现,刹那间已悄然飞到霍临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间黑漆漆的屋子,潮湿,阴冷。
随着灵息靠近,霍临骤然睁开眼,瞳孔混沌,借着一点昏黄的烛光,才勉强辨出纸蝶的轮廓。
待视线逐渐清晰,他才发觉纸蝶正被两根葱白的手指挟着。目光上移,那夹杂着一缕紫红色狐毛的白色风领,猛然撞入眼帘。
他蓦地僵住,冷汗浸透脊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
“黎瑶”仔细端详着这只纸蝶,旋即心下一凛,抬眸凝视他。眉眼温柔,却藏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咬着牙,艰难地挣动了一下,原本寂静的暗室,霎时环扣叮当。
锁住霍临四肢的四根锁链乃上品法宝,其上附加咒印,非天境以上不可解。
经历第二次,他自知挣不脱,也逃不掉。可眼下,若是黎瑶那真正的灵魂被她窥破,后果不堪设想。
“着急?”她指尖轻点蝶翼,故作漫不经心,道,“别急呀,乖徒儿,你不介意为师和你一起看吧?”
邀约的内容缓缓呈现,霍临心中忐忑不安,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黎瑶”脸上。
只见她眉头微沉,慢慢眯起眼眸,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霍临头皮一阵发麻。
“你来说说,是哪位佳人约你共进晚餐呢?”她好奇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怎么连地址都不写清楚?”
倏尔,她捂住嘴,故作惊讶道:“你们竟已经熟稔到这般地步了吗?!”
见他不语,笑意在她脸上一点一点褪去,声音也冷了些:“你竟敢背着我谈情说爱?你可知我为何将你锁在此处?”
霍临抬眸,面无波澜。
上一次也是这般,他尚未进门便被控制带走。那时,他的伤刚好便被禁锢在此数月。
“因为你,每次我的计划总会有那么一点偏差。”她半垂着眼,狠狠掐住他下颌,怒道,“若不是你,我早就完成任务回家了。如今,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霍临不明所以。但按她的意思,她这般作为,大抵和她身体里那个奇怪的东西脱不了干系。
她重重甩开他的脸,指尖却没离开,而是顺着他的左肩线缓缓滑下,一路抚至他腕骨,最终停在锁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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