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这个月份,普通食物是伤不了孩子了,除非是一些猛药,例如藏红花之类的。”

小翠坐在地上,和云穗闲聊起来:“从前在醉春楼,有些姐妹意外有了客人的孩子便用此法除之,你记得小棉吗,她就是血崩死掉的,那孩子出来时,血肉模糊成一团,我凑近一看,连手脚都长出来了,她好像比你现在的月份还小些呢....”

云穗低着头,掌心贴在隆起的肚子上,感受孩子时不时的鼓动,过了会儿,她端过碗,大口大口的将那碗鲜香的肉糜汤喝下说:“....那真可惜。”

小翠见她想开便笑道:“这就对嘛,你日后生下孩子,侯爷说不定就消气抬你当姨娘了,等孩子长大了有出息入朝为官的话,你也能沾光的。”

云穗不语,安静睡下了,小翠见此也不再打扰她,便退了下去。

次日天光大亮,云穗就这么无欲无求地躺在榻上静卧了几天,直到一个多月过去,卫容也没来看过她。

如今院里有不少人背地里奚落云穗,说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掌掴侯府的主人,今后定是彻底失了宠。

入秋,天气转渐渐转凉,天还未亮,云穗就扶着腰颤颤巍巍下了床,她避开人,走小路偷偷去了别院的后厨。

没有烛光,云穗在厨房摸索了半天,才从角落的抽屉找到了用来做药膳的红花。

她心口突突跳,捧起一大把鲜红的干花后,将它们放入砂锅里再加入清水,点火后默默地跪坐在一旁等。

直到药香扑鼻,云穗将它倒在碗里吹了吹,她双手哆嗦捧着那碗暗红的汤药,温度从掌心一直烫到心里。

可此时孩子似是有感应,忽然闹腾起来,说是在里面拳打脚踢也不为过。

她想起它从前这样闹腾时,她便轻轻地拍着肚皮,哼些不成调的歌去哄。

可今日,她没有理,只盯着汤药兀自流泪。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云氏原来在这儿,天都没亮呢,莫非是在偷东西!”

砰的声,打破了黎明时分的寂静,平宁刚从王府回来。

她先从醉春楼妈妈那里查,知道了云穗的来历和与卫容过往的纠葛,加上问了半知情的父兄,才得出了个天大的秘密,以至于还没天亮,她就跑到小院里来找云穗。

碧溪凑近一看惊呼:“郡主她在干什么?那旁边的药材是不是藏红花啊?!”

平宁听罢,瞥到了遗落在地上的几丝花瓣,她嗤笑一声,云穗平日里是个懦弱胆小的鹌鹑样,倒真看不出来还是个有骨气的狠货色。

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舍得杀。

不过此番来并非刁难她,而是要来告诉她真相的。

这很残忍,可是她早晚要知道。

总比死了还蒙在鼓里,以为心心念念的枕边人,自己孩子的父亲,是对她有情的。

说了,她也算做了桩好事。

本早早就想教训云穗,可从前是卫容明里暗里的护着她,她根本没办法靠近这只小麻雀。

可如今的卫容已经不管她了,连孩子也无所谓了,反正这天下又不是她云穗一个人能生。

平宁走过去,涂着深红蔻丹的指尖掐起云穗的脸:“想落胎?也是,我若知道卫容为了报复你才.....”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收了声,嘴角却弯起来。

云穗甩脱她的手:“什么意,意思。”

“什么意思?”

平宁松开手,像嫌脏似的在帕子上擦了擦指尖:“意思是你和卫容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策划的,包括你来到侯府,你们之间彻头彻尾是个谎言,他没有爱过你,对你从来都只有恨。”

“你叫顾秀秀,是废太子萧明琛的人,曾利用卫容对你的信任,杀了他心爱的人。

如今太子伏法,卫容大仇已报,可偏偏还剩一个你,他诱你动心,骗你生下孩子,再亲手摔死在你面前,让你也尝尝他当年亲眼看着心爱之人死在面前的滋味。”

秋风萧瑟,吹得烛火晃了晃。

云穗茫然,她跌坐在地上呆滞摇头,男人温和的笑在她脑海里,瞬间成了一只夺命的恶鬼。

她指尖已掐进掌心,疼也觉不出。

平宁俯下身,哼道:“否则,你以为你在醉春楼这几年,为何从没有接过客?你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妓子。”

云穗慢慢想起要带她走到李允,和黑衣暗卫同她说的话。

难怪难怪,小翠说得对,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贵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身份低微的下九流心存怜悯。

她只是忘了,猎人在投喂猎物时,不过是为了养肥些,在宰起来才更有滋味。

半晌后,云穗淡淡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云穗没有崩溃大哭,倒是让平宁十分意外,她转身,看着云穗微微弯着身体,手撑着腰,扶着墙壁艰难迈开腿,兀自往外走。

小翠等人醒来,见床上空空如也,都着急的在府里四处寻找,云穗最近意志消沉,整天窝在被子里不说话,她们都担心她会寻短见。

她转悠了半圈,兜兜转转回到后厨,见云穗坐在灶火边,锅里正下着面条。

“你.....”

云穗做好上次未完成长寿面,端着它扶着门走了几步,小翠也不敢多问,就这么搀着她。

走了半晌,她们终于来到一座院落前,小翠记得,这是卫容的书房。

云穗对门口的侍从说:“可否能,能让我见侯爷。”

她要亲自问问他,这一切是否都是真的。

“抱歉,侯爷正在服丧期,说了不见无关紧要的人。”

“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云姑娘是侯爷的.....”小翠语塞了片刻。

云穗是卫容的什么呢,她根本说不上来。

侍卫见她身怀六甲,唇色白得像纸,人晃了晃,眼看就要晕在这门前,可主子的命令他根本不敢违抗。

“小哥求你了就,我就见一面,我有话想对他说......”说完人就要跪下来。

“让她进来。”

屋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侍卫这才开了门让云穗一个人进去。

云穗双腿有些麻木,她一边扶着桌椅,一边拽着帘幔艰难地走到卫容面前,许久不见,卫容彼时正端坐在书案前,他着一身素衣,胳膊上绑着黑布,脸上不辨喜怒,像是在祭奠谁。

许久未说话,他抬头看向云穗,少女虚弱地站在面前,原本微微隆起的腹部,如今已撑的很大了,发丝垂落,人端着碗长寿面,满脸憔悴,眼睛看上去刚哭过。

“找个凳子坐吧。”

“不,不用了。”云穗将面放到卫容面前:“尝尝吧上,上回你没有吃到。”

卫容似是嫌弃地瞥了眼那碗面:“不用了,有话直说,我不想与你多费口舌。”

即使晓得卫容会如此冷心绝情,云穗的心口还是不可避免的拧了下,说好要陪她生产的人,如今连话也不肯和她多说一句了。

“好。”

“你从前对我好,都是,是圈套对不对?”

卫容顿了顿,确定是平宁将真相都告诉了她。

他一直都知道平宁在暗中调查云穗的身份,可他没有阻止拆穿,他等的,就是今天。

卫容闭眼揉了揉眉心,漆黑的视线里,又浮现出尸山血海和义安的惨状。

他厉声道:“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那,那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云穗显然是没有底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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