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辣的药汁穿过唇舌直抵咽喉,黑暗中她缓缓睁眼,卫容坐于榻边,正轻柔地抚摸她的脸。

她撇下嘴,心头一时悲恸,支起身体含泪去抱他,可手触摸到他的脸庞时,下一秒,他笑意退减,目光冷绝,将大掌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不禁挥舞手臂,腿下乱踢着,窒息感却只加不减。

“云穗,你醒醒!”

直到小翠一声呼唤,榻上的人猛然一颤,云穗睁眼盯着昏暗的床幔中,捂着喉咙大口喘气。

“又做噩梦了?”

云穗缓了缓,梦里的白幡和男人的冷笑,让她背脊后已是冷汗连连。

小翠叹道:“快吓死了我了,你出了那么多血,还好侯爷及时抱你回来,又喊了大夫,你和孩子这才没事,不然你这才八个月,早产了可怎么办呢?”

“真是的,咱们是奴婢命如草芥,你跟主子犟什么,若是放在其他贵人那里,你这般不敬,定是被打死了.....”

云穗听不清小翠说什么,她抬手呆呆看着掌心,白皙和鲜红两种颜色似乎在不断变化。

她无力垂下手,轻轻抱着肚子,孩子依旧很好动,可它越活泼,她的眼泪就流得越凶。

既然话已经说明白,最后一点希望被踩灭,她也没有什么留下去的必要了。

她想远走高飞,不想死,哪怕扔下这个孩子。

云穗瞥向门窗,果不其然,上面都上了锁,她被卫容禁闭了,在连灯烛和柴火都短缺的屋子里。

她试探说:“我的小白呢,能不能把,把它抱进来。”

“那兔子就在屋外好好的,我和吴嬷嬷会替你照看的,侯爷说了,在你临盆前哪儿都不许去,你也不必求他来。”

语罢,小翠就端起安胎药,用汤匙喂她,可还没到唇边,云穗忽然就将药打翻。

小翠看着一地的碎片愣了下,她从没见云穗这样过。

看来是真被伤狠了心。

“小翠你出去吧,别管我了。”

“....你这是何苦?”

小翠见云穗什么也听不进去,欲言又止默默离开,到了傍晚时分,她来送晚膳,一掀开被褥,瞧见上面斑驳的红,眼眶里忍不住冒出泪来。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流走,终于在换下第五床被褥时,小翠去找了卫容。

在风雨里等候许久,直到平宁离开,她在卫容面前跪下,徐徐垂泪:“侯爷,云姑娘一直不肯喝药,这么多天了一句话也未说,再这样下去,恐怕.....”

见卫容不予理会,她恳求说:“云姑娘想您想的厉害,睡梦中也一直唤您的名字,她许是认错了,您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去看看她吧。”

半晌后,书房里只有小翠一人的哭声,案前的男人对云穗奄奄一息的状况似是未闻。

折腾半晌,小翠只好又哭着跑了回去。

小院里的那些嘲讽声愈发刺耳,有些拜高踩低的甚至在屋前泼水倒剩饭,小翠气不过,难免要和人打起架来。

直到三日后,卫容来到小院,这场霸凌才停止了。

小翠见此大喜,抹掉眼泪去开门锁。

小屋里昏暗潮湿,纱帐凌乱垂落着,榻上的人面朝里,只露出只耳朵和半头乌黑的青丝。

一动不动,毫无声息,说是一具死尸也不为过。

卫容让小翠出去,兀自走到床前坐下,他伸手想去抚摸少女柔软的长发,却瞥见床尾露出一只惨白如纸的脚丫。

还和小时候一样,睡起觉来爱踢被子。

他给她盖上后,又用手探云穗的鼻息。

有意料之中的温热传来。

收回时,指尖触到枕头上湿了一大片,他重新伸手去探云穗的脸,发现她竟哭了。

晓得她还会为他流泪,卫容心下安然。

被子里的人有了意识,她翻过身,开始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

很久后,云穗吻完他的手指,又将半裸的大腿伸出被子去蹭他的胳膊。

卫容蹙眉。

月光照射在云穗哭肿的脸上,她牵过他的手,放于自己锁骨下方。

温热凸起的触感,卫容不禁一颤,他自然了解云穗的意思,自知道云穗有孕后,他们就再没同房过。

每晚将娇弱的孕妻抱在怀里安睡时,他也是忍下那股冲动,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下。

卫容的心口一会儿紧缩又胀开,最终抵挡不住掌心下温香软玉的撩拨,他覆着薄茧的手指摩擦过云穗的脖间,胸骨,肋骨,直到下方那处隆起。

他顿了顿,孩子长的很快,动起来不再是小鱼摆尾,而是一跳一跳的,偶尔还会鼓出座很明显的小山丘来。

正出神时,云穗已勾住他的脖子,嘴唇张开生涩的去吮咬他,卫容收紧指尖,亦不禁回应。

可理智最终压过了欲望,他喘着气,停下欲念,将软成一汪水的人护在自己怀里,他擦掉云穗的眼泪说。

“放心吧,它是我第一个孩子,日后不论男女,乳名就叫珍儿,我会替你把它养大成人,绝不亏待它。”

“听吴妈妈说,珍儿最近很调皮,总闹得你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她说珍儿像我,在娘胎里就不安分.....”

见云穗不说话,卫容垂首一看人云穗眉头紧蹙,面露苦色,他讶道:“.....怎么了?”

随后,他掌心触及被褥,抬手翻看,却是一片刺目的猩红,他怔住,心间闪过丝惶恐,立刻让小翠喊大夫来。

大夫忙碌了半晌才把血止住,他叹道:“按理来说静卧养胎是不会有大碍的,这样血流不尽,是得看看日常饮食中是否有活血之物。”

卫容听罢十分不悦,将接触过云穗的婢女婆子一一抓来盘问,若没有人供出罪魁祸首,就一直打下去。

直到一婢子跪下道:“许是云姑娘自己所为,夫人上次路过后厨,就瞧见云姑娘自己在后院偷偷熬红花汤喝,只不过那时被夫人拦了下来。

说不定她如今还藏着些....”

婢子说完,便有人去搜,片刻后确确实实发现有不少藏红花,藏于云穗的枕被下,抽屉里。

卫容望着哪些干巴的红花,颓然叹气,他摆了摆手,让所有人都离开。

卫容走到云穗身边,将信将疑地抓起她的肩:“你这是做什么?”

“想要打掉我的孩子?”

云穗语塞片刻:“.....是。”

他垂手看了看云穗滑落的衣领:“故意不穿胸衣引诱我并非认错,而是你想要我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

不等云穗回答,他掐住她不久前才愈合的脖子。

云穗抠住卫容的手,吃力道:“鱼,鱼死网破,我,我得不到这个孩子,你和,和平宁也别想.....”

听罢,卫容吞下心中怒火渐渐松了手,他当人推回枕上:“够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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