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莺颇有些心惊胆战,父亲当年是冲撞圣人“致仕”,所有人皆心知肚明。
若说没有崔祐之的意思,她是不信的,毕竟当年周斐文和当今圣人闹得多有不快,崔祐之顶着多大的压力求得这个圣旨,可想而知。
可周朝莺又不明白了,崔祐之与父亲的交情能做到这番地步?除却提过求亲一事,周斐文再没有提过崔祐之。
直到天色渐晚,宴席未散。青云给周朝莺递来了道馄饨,她快速地吃完了,还得由着洛青补口脂,周朝莺觉着颇为多此一举,毕竟她未梳妆崔祐之都瞧过,还有什么好看的?
倒不如让她瞧一眼崔祐之。
周朝莺见过他穿红袍,胸前还绣了凶兽的样子,她觉着好看。以前在父亲身上没觉得这绯袍好看,是因为若他穿了就意味着得离家。
如今崔祐之有他的风味,周朝莺颇为欣赏他的身姿气度。
今日只能瞧见裙摆袖袍和一截色如玉脂,骨节分明的手,她瞧不清崔祐之的样子,心里直泛痒。
她对自己装扮模样看得习惯,于是好奇着崔祐之。等待的时候周朝莺也并不想浪费,她又拿出“画本”,一直在她袖中揣着,毕竟感觉这“怀胎”技艺颇为讲究,旁边还有注解。林玉妧的字迹:“不好”;
下一页是:“好”。
周朝莺深以为然,她也觉得躺着的好,站着未免太累……
……
人声熙攘着朝周朝莺的房屋靠近,有几个嬷嬷进来,给周朝莺又收拾一番。
不知怎地只有女眷来了屋中,说了许多吉祥话,周朝莺只管娇羞笑着,林乐安趴在她身边,道:“阿姊,我还能时常来找你玩么?”
周朝莺道:“能。”
林玉妧笑侃:“怎地,这事儿都不用问过你姊夫?”
林乐安跳脚:“自然是阿姊说什么便是什么。”
“姑姑就知道给人话里挖坑跳。”她冲周朝莺告状。
待热闹散去,周朝莺腹中又饿了,洛青过来说崔祐之还得一会才来,便叫青云准备着简食,再取些饴糖,看周朝莺自己要吃什么。
周朝莺刚吃上糖,崔祐之便过来了,他似乎没有醉态,可今日席间人多,他又年纪尚小,挡酒没那么容易。
周朝莺连忙盖好盖头,现在又希望崔祐之快些走完流程,她好快些用饭。
碗盅还没收下去,崔祐之自然看见了,他走进屋,取了喜杆,挑起盖头,就看见周朝莺睁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瞧他,她一点儿也没变,和崔祐之记忆里一样,小的时候爱憎分明,崔祐之陪她玩便喜欢他,要她看书便不喜欢他。
只有对她好,顺着她的意思来才能讨她欢心。
崔祐之不动声色地瞥到榻边的一册“画本”,又落到周朝莺身上,她本就承袭了林家人一贯的好皮囊。白颊细眉,琼鼻朱唇,浅浅的梨涡如月牙,似乎是很高兴的。
琳琅珠玉落在周朝莺鬓边,崔祐之伸手将头冠取下,听得她一声叹息:“这也太重了些。”
周朝莺垂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乌发被尽数盘起,一丝不苟,唯有烛光晕出的细小绒毛依稀可见。
周朝莺揉了揉脖子,深吸了口气才缓了过来,她打眼一瞧崔祐之,他面上微红,带着酒气,却并不难闻。
周朝莺是特地用了自己买的酒,她想试验一下这酒水在京城中人口中的评价,是以席间有灵州带来掌柜的在瞧着,等后面几日会跟她反馈。
她也没想到崔家就这般答应了,本来还怕下了档次,毕竟平日里贵人的酒都讲究年份,口感。周朝莺是觉着胶州酒清爽些,没那么苦。不知道京城人喜不喜欢。
于是她先问崔祐之:“今日酒如何?”
崔祐之隽目薄唇,丰神迥异,绯色喜袍衬得他更显俊逸,往下看去便是宽肩窄腰,革带上佩金戴玉,周朝莺打眼一瞧,自己那荷包被他也别在带上,因为布料是青白的,格外扎眼。
“幸得朝莺体贴备得良酒,喝得不少,竟也没觉得晕。”
好颜色的丈夫坐在周朝莺身边,启唇轻声道。
他浑身的味都串到她鼻腔里,她明明未喝酒,怎地也感觉有些发醉了?
“既然今日已经拜过天地,我便改口叫你莺莺可好?”崔祐之道。
周朝莺点头,也有些奇怪,亲人都唤她朝莺,不过也没什么计较,自己成了婚的夫婿想叫什么便叫什么罢……
可她叫不出口崔祐之的名字,她知晓崔祐之的字,却觉得往日称世兄称得习惯了,按理说更应该叫相公,可这更有些难以启齿。
她一时乱想,也没瞧见舅母唤舅舅“相公”?不都是家主,当家,或者称呼名字。
似乎瞧见周朝莺纠结,崔祐之笑道:“无碍,你随意喊我便是。”
她若是喊“子安”总觉得有些僭越,毕竟他身份高,平日里都是他更年长的同僚或亲人这般叫。
“兄……”周朝莺管不了太多,她还是想选自己最舒服的称呼。
崔祐之晦暗神色一闪而过,半瞌眼眸,周朝莺见情况不对,连忙挨近了些:“那你说,我叫你什么最好?”
崔祐之见周朝莺仰着一张芙蓉面离着极近,克制着唇角弧度:“虽说这桩婚媒事发情急,可我也想就此安定,与莺莺就此相伴。”
周朝莺眨着眼睛,被这一番话搅得心砰砰乱跳。
“我……我也这般想的。”周朝莺不敢瞧他了,“子安……这样可行?”
崔祐之没有声响,引得周朝莺抬眼看他。她害羞也就罢了,为何这人也隐隐有羞赧之意?
有侍从进来,伺候着二人一道过完合卺酒,结了发,崔祐之收到荷包当中,周朝莺觉着这手艺差了些,总觉着崔祐之佩着有些“牵强”。
她决定要苦练一下手艺,以后给他缝个更好的。
崔祐之去洗漱,周朝莺一碗粥还未喝完,他便回来了,墨发披散,身形修长,她只来得及匆匆一眼,便被“烫”到一般又瞧回桌案。
是了。周朝莺意识到,她和崔祐之今晚得躺在同一个榻上,还得记着问他要不要孩子这事。
周朝莺是有些害羞的,但她心向来大,毕竟她觉着孩子是崔祐之的,有他教导,这个孩子以后便也是讨喜听话的。
周朝莺不能再耽误,她擦了嘴,便叫洛青来服侍她洗漱,拆卸了珠环,妆容,换上柔软贴肤的寝衣,她感觉身体好受了些,有了劲头。
她磨蹭到榻前,崔祐之在看书,周朝莺一瞧竟然是她今日一直在看的“画本”,她好奇道:“子安也是第一回看这画本么?”
说完她有些后悔,觉着奇怪。崔祐之伸出手,落在她手腕上。二人今日牵过手了,又拜了堂,周朝莺便顺从地给他。
周朝莺被扶着上榻,屋外的灯便黑了,唯有床帷前的几盏烛火,这被褥都是软的,白日时撒的坚果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第一回看,你今日看了么?”崔祐之看着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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