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鬼一事落幕,陆辛微总算可以回到国子监了,她心道果然破锅还是要配烂盖才舒坦呀。
当她坐在久违的国子监讲堂中,嗅着栀子的香气,听着窗外沙沙作响、令人安心的树叶声,她不禁伸了个懒腰,慨叹道:“回到国子监真好,终于不用做倒数第一了。”
但她的侥幸只是如同浮光掠影般,嗖的一下就消失了。因为俞匡衡马上就宣布了一个消息:这次考试和松阳院联考,两个书院正式比试,不经任何造假,最后公平公正公开地宣布所有学生的成绩和书院总体情况。
俞匡衡表示,这是他和沈院使商量的结果,孤军奋战并不是好的教学方式,同舟共济才能齐头并进。相互学习优点,相互改掉缺点,两家书院方能蒸蒸日上。
国子监的学生怨声载道。
陆辛微眼皮跳了跳。她可不信俞匡衡这个老顽固会忽然转性。
而且两家书院的教学本事究竟差了多少,俞匡衡心里没数吗?联考,这难道不是国子监单方面被松阳院碾压吗?
下堂后,俞匡衡果然鬼鬼祟祟地找上她,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后,终于暴露自己的本性,神秘兮兮地探问道:“我可爱宝贝的陆监生,这次从松阳院回来,可有收获啊?”
哟,说话还带前缀了,看来是有所求了。
陆辛微骄傲地昂了昂下巴,颇为得意地回答道:“也算半个学有所成吧。”
“那你且悄悄告诉先生,这松阳院的教学水平怎么样?”
“嗯,一般般吧。”陆辛微翘起的嘴角都快要和太阳肩并肩了。
俞匡衡反而嘴角一撇,颇为无奈地卷起考卷打了下她的腰。“跟不跟先生说实话?”
陆辛微这才收敛起自得的姿态,道:“哎呀,先生,你就算学了松阳院的教学方式,也招架不住松阳院的学生聪明啊,会适得其反的。”
俞匡衡闻言,冷笑一声:“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松阳院天天考倒数,沈效真都告诉我了。好你个陆辛微,尽丢我的老脸,我的脸面很不值钱么?”
“怎么能这么说呢,先生的脸面多金贵。”陆辛微迅速切换话术,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我才说松阳院的学生聪明啊。先生你看,我在国子监的成绩不错吧?但是我在松阳院拼死拼活,也拼不过他们一群书呆子啊,你说这气不气人?”
俞匡衡仔细想想,也是。陆辛微还算是比较聪明勤奋的好孩子,所以他才会信心满满地把她交给松阳院,只是没想到松阳院的这群家伙忒不是东西,竟将他的宝贝学生摧磨至此。他那时还在想,什么狗屁松阳院,当他很稀罕吗?
“哎,陆监生,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不过吧……”俞匡衡眼神飘忽,“你也知道国子监和松阳院要联考了,我这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嘛。”
陆辛微问:“那你何必答应这件事呢?”
俞匡衡十分后悔地说道:“是啊,我为何要答应呢?我当时喝酒喝醉了,就被沈效真这厮给利用了啊!现在我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可恶啊,太可恶了!”
陆辛微为他表示默哀:“先生,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桥到船头自然直,你看开吧。”
她叹息一声,老老实实地说道:“先生,教学要因材施教,不能总是一味地抄他人的方式。他人成功有他人的原因,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若国子监真按照松阳院的地狱模式来,国子监的学生肯定会疯掉的啊,先生你真的要揠苗助长吗?倒不如我们找对自己的方式,勤恳努力,我相信我们最后一定不会比松阳院差多少的。”
“……算了,说不过你。”俞匡衡无话可说,只能作罢。
陆辛微自信地拍了拍胸脯,笑眯眯地安慰他说:“先生别担心,国子监有我,就倒闭不了!”
*
“要不,就让国子监倒闭吧。”李观途昏昏欲睡中,似乎听到有人这样说。
他登时张口反驳回去:“让国子监倒闭,亏空你来补。”
“……”对方沉默了半晌。
李观途忽然睁开眼睛,抬头就见朝中文武百官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就连龙椅上正襟危坐的李元业也不禁流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
……昨晚没睡,竟然在上朝的时候睡着了。
他清咳了一声,装作镇定的样子,继续说道:“如今国子监和松阳院皆势头大好,学生勤恳求学。国家安稳,所以何必太早定下结论,如此岂不伤了国子监师生的求学热情?”
“晋王殿下,臣说的是让国子监保持现状吧。”白胡子的老臣不紧不慢地解释,“难得松阳院和国子监提出联考建言,臣等也想看看最终两家书院差距如何,究竟是松阳院严苛教学为优,还是国子监全面发展为优。”
李观途一口气没缓过来,沉默地闭了闭眼睛。
老臣斜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晋王殿下昨晚没休息好啊,竟然在上朝的时候睡着了?就算睡着了也还惦记着国子监,老臣着实钦佩。”
接下来,李观途不出所料地迎来了一群监察御史的抨击与诘问。但他确实失礼在先,只能忍着咽下了这笔哑巴亏。
阶上,李元业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对方一直骂到下朝,李观途烦躁地抓了抓额发,十分不爽地快步回到府衙。
崔夔因金吾卫的事来找李观途,听他讲述了一遍早朝的事,忍不住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李观途,你也有今天。平日里都是你骂别人,今早吃亏的感觉怎么样啊?”
李观途坐下,不耐烦地靠着椅背,骂道:“哼,那群老杀材,从上回肃勇伯弹劾我的时候就开始找我的茬,到今天还不肯罢休,非得叫我辞官削爵了不可。”
崔夔苦笑几声,熟练地给自己倒茶,“说起来你昨晚干啥了?一夜没睡?”
提及此事,李观途现在想想十分后悔,简直是浪费他的时间。“脑子抽风去松阳院捉鬼了,一群废物,连个鬼都捉不住。俞匡衡和沈效真忙活了这么久,就教了一群蠢货?”
“他们一群读书人,天天坐在讲堂里,除了读书基本上就是傻子,哪有你李观途神通广大啊。”崔夔笑道,“不过那位陆监生呢?她也没捉到鬼吗?”
“她?”李观途冷笑,“被鬼戏弄了两回,不敢捉了,特意跑来叫我帮忙。”
“我就知道。”崔夔了然地点头,“若不是她求你,谁还能请得动你这尊大佛。”
“不过李观途,”他意味深长地笑笑,“你自己难道没发现,你对那位陆监生十分纵容吗?你有拒绝过她的请求吗?”
李观途脑海里一片茫然,但他不会承认。“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说完你该说的赶紧滚,我要补觉。”
崔夔被他一噎,顿时哑口无言。
说话的间隙,一颗小脑袋从外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崔夔和李观途听见动静,皆朝帘幕那处望去,只见陆辛微天真无辜地眨着眼睛,对他们嘿嘿一笑。
崔夔见她来了,自知这里已经没有他待下去的必要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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