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途本想直接动刑,撬开这三人的嘴。但奈何国子监和松阳院的学生们有自己的想法,他们跃跃欲试,自告奋勇地保证一定能让这三个装神弄鬼的嫌犯吐露实话。
派不上用场的李观途坐在亭子里,默默无语地见他们手忙脚乱地把三人捆在树上,然后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如何报复这三人方能狠狠解气。
倘若他们把这份心思用在学习上,早就能考上进士了。
李观途无奈地捏了捏额角。
国子监的学生建议道:“不如用辣椒水吧,先刺激他个流泪满面。”
松阳院的学生觉得不够,驳斥道:“辣椒水要用在伤口上,他们又没流血。还不如用我们松阳院的戒尺,一打下去,保准手心开花!”
苏丘吾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桀桀笑了两声,颇有主意道:“依我之见,生不如死才是最管用的,应该把馔堂最难吃的稀汤给他们喂上,就算他们不吐个天昏地暗,也要窜个三天三夜!”
说时迟那时快,陈献山默契地将手里的碗递了过去,“我已经备好了。”
“哇,知我者陈兄也!”苏丘吾两眼放光,随即毫不客气地一手捏着那人的嘴巴,不顾他猛烈的挣扎,一手将碗里的稀汤强行灌了下去。
果不其然,不消一会儿,那人脸色泛紫泛白,嘴里开始冒白沫,活像是中毒的症状。
“喔,你们国子监的馔堂这么难吃?”松阳院的学生惊异道,“俞先生不是天天吹嘘你们馔堂健康美味吗?”
“国子监苦馔堂久矣。”苏丘吾悲壮地摇摇头,“你听那老头瞎胡说,他自己何时进过馔堂?”
松阳院的学生顷刻露出同情的表情。
读书已经够苦了,还不让学生吃好喝好,这跟奴隶有什么区别?
眼见得树上的这位仁兄已经快被毒晕过去,陈献山上手狠狠地掐了把他的人中,强行将他唤醒。仁兄见自己无论真晕假晕都不行,醒着也是在受罪,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开始十分怀疑自己当初坚持要扮鬼的初心,两行眼泪也如暴雨般倾注而下。
人就是这样,甚至都无法理解几天前的自己。
而苏丘吾显然还不想放过他们,贼贼地笑着,冲另外两个人扬了扬手里的碗。有前人为例,另外两人可不愿被如此毒物折磨,如同待宰的猪蹭着树皮疯狂蠕动挣扎,惨叫道:“我们招!我们什么都招!放过我们吧——”
“哼,这可不由你们说了算。”苏丘吾不理会他们,和陈献山一道将另外两人也整的苦不堪言,恨不得立即咬舌自尽。
有始有终,每人有份,这才算公平。苏丘吾对自己的一番杰作颇为满意。
“咦,陆兄怎么不说话?”有学生看向难得沉默寡言的陆辛微。
“对呀,人是陆兄抓的,陆兄出出主意。”有学生怂恿。
于是陆辛微被众人推搡着上前。
其实陆辛微先前一直在默默打量着这三个人,可以听出他们的嗓音是与常人不同的嘹亮清澈,由此大可断定他们就是唱戏的伶人。只是她想不通伶人为何要与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书院过不去,这么多日坚持不懈地骚扰他们,将两所书院搞得人心惶惶。
李观途说他们是在找东西,伶人要找什么东西?这东西竟然还能藏在书院里?
然而书院的学生们显然玩上头了,早已将审讯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自顾自地纯粹地出于报复,单纯地不过是为了整死这三个可恨的人。
玩到现在,他们想到她了,开始轮到她上场了。
她盯着面前差点不省人事的嫌犯,冷笑几声,从腰间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这柄匕首崭新干净,没有一丝瑕疵和斑驳,一看就是新开刃还没杀过人的。陆辛微把它握在手里挥了几下,寒芒冷冽,如霜雪明,甚至隐隐渗着杀气。
这种没用过的利器杀人最疼了。
她对于昨晚的事仍然心怀不满,因为她觉得那时的她实在是太丢脸了,虽然李观途什么都没说,但她——国子监的小霸王明显已名誉扫地。她恨得牙痒痒,其实早就想把这缺了两颗大门牙的蠢货胖揍一顿。
陆辛微拿匕首拍了拍那人的脸,语气幽冷道:“好你个直娘贼,竟然敢吓我,看我不把你的眼珠子扣下来。”
那人听见她的话,又看见她手里锋利的匕首,知道她不是在威胁,是要来真的。本来还晕乎乎的脑袋又瞬间清醒,此时不求饶更待何时?他忍着肚子里的恶心反胃,绝望地哭喊:“饶命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招,我都招!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苏丘吾上前:“意思就是不管我们问你什么,你都说实话是吧?”
那人忙不迭点头。
“好,既然如此,我就先问你一个问题,看看你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苏丘吾眼珠子一转,“我且问你,是国子监好还是松阳院好?”
“……呃。”那人哪里料到苏丘吾会问这个问题,一时还真被难住了。但他到底还是有几分聪明的,看了看苏丘吾身上的青色襕衫,登时回答:“国子监!”
苏丘吾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松阳院的学生不乐意了,上来用戒尺打他的脸,“分明是假话,国子监哪里比得过松阳院!”
那人被戒尺一抽,顿时眼冒金星。说来也惨,本来昨晚他就被打掉两颗门牙,这回后槽牙估计也要被打碎了。为了保住最后几颗摇摇欲坠的牙,他调改风向,立即改口:“松阳院好!松阳院好!”
国子监的学生怒了:“好你个墙头草,好坏不分是吧?”
松阳院的学生呛道:“什么好坏不分?咱们松阳院就是比你们国子监好!”
“嘿,好大的口气。”国子监学生反击,“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的话,反正现在十分不可信。”
“那就比点真材实料啊。”争执的战火瞬间点燃,松阳院学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沓考卷,洋洋得意地扬了扬,“叫他看看松阳院的考题,是不是比你们的厉害。”
国子监学生自然不甘示弱,也纷纷掏出考卷。“谁怕谁啊!他做得出谁的题目,就算谁输!”
“哼。”
“嘁。”
一群魔鬼。
陆辛微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她伸手叫停:“诶,停。咱们的正事还没干呢。”
说罢,她重新拿匕首抵住那人的咽喉,挑了挑眉,道:“说罢,让我听听你招的对不对。若是不对,我就划了你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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