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辛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眼睁睁地看着李观途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柄戒尺,轻轻在案上敲了两下。声音还挺脆,打在手心应该也挺脆的。

“殿殿殿下,你怎么也有戒尺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开始发抖。

“嗯?”李观途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哦,这是本王以前的夫子所留,本王觉得还挺好用。”

这是好用不好用的问题吗?!

陆辛微心惊胆战地盯着他手里的戒尺,胆怯地咽了咽喉咙。

“唔,先从六韬背起吧。”李观途随口说道。

陆辛微见他来真的,顷刻哭丧着个脸,后悔早知如此,今天无论如何都不来了。恩将仇报的李观途,可恶。

“忘了?”李观途的声音传来,其中隐隐带着凉意。

“不、不,我这就开始背……”陆辛微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李观途面前开始悲催地背起来:“凡帅师将众,虑不先设,器械不备,教不素信,士卒不习,若此,不可以为王者之兵也。凡三军有大事,莫不习用器械。攻城围邑,则有[1]……”

万幸她虽然贪玩,但没有荒废学业,背着背着便不紧张了,口条亦越发顺溜了。背了半天,六韬背了将近一半。

而李观途挑不出她的错处,则满意地放下戒尺,开始闭目休憩。只是他甫一闭上眼睛,先前的疲惫困倦就如潮水涌来,再听着陆辛微枯燥的背书声,他不由得撑着额头进入浅眠。

陆辛微见李观途闭目不动,背书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她悄悄凑上前去,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李观途?”

对方没理她。

陆辛微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就说嘛,人怎么能一夜不睡白天还如此精神,睡着了才是正常的。更何况还在她背着枯燥兵书的催眠情况下,这和听夫子在讲堂上无聊地授课有什么区别?

她又伸手在李观途面前晃了两下,还是没反应,很好。

陆辛微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拿起一旁搁置的毛笔,沾上墨汁,邪恶地朝李观途靠近。

叫你天天摆个官架子,叫你天天欺负人,叫你天天鼻孔朝天瞧不起人,现在落在我手里,看我不给你涂个花脸。

她摒住呼吸,极其小心又谨慎地凑过去,打算先在李观途的脸上点个大黑痣。可是还没等她手上的墨笔与他的皮肤来个亲密接触,陆辛微瞬时感觉腰后有股强劲霸道的力量,将她猛地往前一推搡。

陆辛微慌乱之下,猝不及防地跌到李观途的身上。

墨笔落地,她双手揪着李观途的衣襟,一只膝盖抵在他大腿边的椅子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她仓皇低头,恰好对上了对方漆黑点墨的眸子。

他的眼睛就像是浩瀚星河深处的无底洞,人被吸引进去,便再也无法挪开目光。

“你、你没睡?”陆辛微惊慌道,“你诓我?”

李观途扣着她的腰,不准她后退,仰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她。“分明是你做贼心虚,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

陆辛微此刻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被他盯得无处遁形,指尖发烫。她心虚地抿抿唇,眼神开始发飘,嚅嗫着道:“我、我才没有做贼。”

“哦。”李观途挑了挑眉,满脸写着不信。

陆辛微红着脸挣扎了下,可李观途没有丝毫松开她的打算,力道不松不紧,但就是箍着她的腰不放,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

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哀叹一声,自暴自弃地重新垂下目光,正好看见李观途额角通红的伤口。

……算了,到底他是因为自己受伤的,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他计较了。

她愧疚地沉默了会儿,低下头,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触那道伤口,想将它观察得更仔细些。

李观途感受到她在越靠越近,她身上不知名的甜香瞬时铺天盖地地压下,浅浅的呼吸如同羽毛般拂过他的额头,令他下意识呼吸一滞。

不知怎得,他登时松手,突然将陆辛微向外一推。

陆辛微冷不丁往后一摔,差点都没站稳。

他别过脸,冷声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

陆辛微莫名其妙地被他一推,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他赶了出去。她感到既生气又疑惑,前后态度差距云泥之别,为官就可以这么随心所欲吗!

站在府衙关闭的大门前,她内心咆哮,最后窝窝囊囊地拂袖离去。

李观途坐在原位怔了许久。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然后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从未像现在这般快过,就连上战场的时候都没有,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人烦躁。

他是在紧张吗?他在紧张什么?

李观途感到茫然。

*

陆辛微中途拐去了仙茗茶道。李观途说那三个戏子是兰陵坊的,在调查之前,她觉得有必要从徐归满嘴里探探虚实。

但徐归满在听闻此事后,十分可疑地支支吾吾起来,今日她明显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

陆辛微皱皱眉,威胁道:“你若是不说,我就将你交给李观途,你们这个茶馆也休想再开了。”

“别!”徐归满立即投降,“我说,我说。”

她叹了口气,和盘托出:“那群戏子说的话,十句里面有九句都是假的。他们怎么可能没事就跑到书院偷宝藏,其实他们要找的是藏在松阳院里的前朝玉玺。”

“偷玉玺?”陆辛微觉得荒谬,“徐归满,不会你也在骗我吧。”

“诶呀,你先听我讲嘛。”徐归满不满地瞪她一眼,“虽然这些听起来可能比较荒唐,但古往今来,奇葩人奇葩事屡见不鲜。每个王朝的建立,都是倚靠一些不寻常的人或事上的呀。”

“如今大雍初立,各国投降,乱世终结,看起来一片祥和安宁,但这毕竟只是假象。且不说各国是否还留有余孽,企图复辟,西境也有桑其在虎视眈眈,大雍可谓是腹背受敌。”

“而更加致命的是,当初李元业谋逆篡位,年幼的前朝君主却将国家玉玺丢了,虽然这个小小的风波并没有阻止最后李元业登基的结果,但也成了众人心里的一块疙瘩。玉玺用来做什么?还不是为了证明天授君权,得位正统么?但李元业就是没有这块玉玺啊。”

“松阳院在前朝,是教育方面名满天下的存在,恰好它还有间废弃的卷宗库,所以就有人猜玉玺被藏在了那里。而兰陵坊的这群伶人,便是奔着玉玺去的。至于背后指使他们的人,大抵就是一些前朝余孽了,毕竟在乎玉玺的,就这么些人。用戏班做幌子,实则是为了秘密地找到玉玺,就算被抓到了,大可以甩锅给别人,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咯。”

徐归满一脸“信不信由你”的模样,无所谓地耸耸肩。

“可是距离大雍建朝,已经过去七年了。七年的时间里,就没有人搜查这间废弃的卷宗库吗?”陆辛微不解地问,“难道皇上就没考虑过这种可能吗?”

“搜了呀。”徐归满说,“当时皇上不也大力搜寻了一遍失踪的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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