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朱承死后,一路倒真风平浪静起来。
明栀提心吊胆了半日,预想中的麻烦并未出现,仿佛只要解决了朱承,便万事大吉。
被控制的那些陈府中人,也从那场惊变中渐渐回过神来。
他们纷纷赌咒发誓,说此次归家后定守口如瓶,绝不向外人吐露半个字。
实则他们自己也不甚清楚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猜测或许是中了什么迷药,这才神志不清,记忆全无。
至于那几张人皮套,他们自有一套说辞:不过是江湖术士迷惑人心的戏法罢了,当不得真。
人不会相信自己认知之外的事,这本也是世间常理。
明栀无心追究这些,她正被札原磨得头疼。
“你可真是冷血。”他阴阳怪气地在一旁嘟囔了许久,见她始终不搭理,最后那声强调便透出几分不讲理的冷意来。
明栀瞥他一眼,又别过头去。
那声音听着中气十足,哪有半分他口中“伤重”的模样?
马车宽敞得很,那朱承为了在路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人炼成傀儡,着实花了不少心思。
车帘上缀着细小的铃铛,角落铺着一张软榻,若是人动作大了些,铃铛便会叮当作响。
是以车内车外,都听不见什么动静。
明栀靠在软垫上,对他那些话充耳不闻。
朱承虽死,可背后指使他贩盐的幕后主使尚未浮出水面。
那人盘踞暗处,不知还要牵扯出多少人来,届时朝堂之上少不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更何况那朱承术法深不可测,谁知他有没有在最后一刻金蝉脱壳?
留下的那些运盐尸和一车车枉死的人,这烂摊子还得想法子处置。
她眉眼间染上一层不耐,方才那场惊险虽已过去,心神却仍绷得死紧,此刻松懈下来,只觉浑身酸软乏力。
她虚虚阖上眼,本只想养养神,可脑中思绪繁杂如乱麻,迟迟无法入睡。
“前面没多久便是关卡了,”札原的声音又从耳畔传来,“带着这些人去自投罗网吗?!”
颇有些质问的意味。
明栀没睁眼。
札原见她这副冷心冷情的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自己鬼迷心窍,竟使出这种法子来换她多看一眼。
那朱承的确有几分道行,虽本体不在,却能教所有人失了心智,还能操控一个孩童,已算得上术士中的高手。
但他到底没有通天彻地之能,旁人或许能被他抹去意识,可要控制傀儡人说话动作,除了那对浸过陈镖头父女精血的“陈小姐”与“陈镖头”,他只能挑那些心智不全之人下手,或是孩童、或是体弱之辈。
是以这些人体的攻击力,远不及一个体格强健的成年人。
且这般操控,对宿主本体的伤害极大,用不了多久,便会化作干瘪的人皮套。
札原瞥了明栀一眼,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自小博览群书,怕是早知这些,这才敢铤而走险去杀朱承。
否则以她那惜命自私的性子,如何会这般胆大包天?
如此说来,自己那一番作为,在她眼里岂不成了笑话?
思及此处,心中愈发恼恨起来。
“只是去看看那关卡处,究竟是谁在给幕后主使放行。”明栀闭着眼,声音透着疲惫。
这便是要揪出那替私盐开方便之门的人了。
正因如此,才必须带着这些人,否则孤身上路,岂不更惹人怀疑?
札原闻言,忽地冷笑一声:“那朱承可是将这些人变得呆滞无神。”
言下之意,带着这些人去关卡,只怕一照面便露了馅。
明栀眉心一沉。
她自然知晓,可若放了这些人,到了关卡只说途中已将他们尽数解决,再将那些棺材封死,倒也能浑水摸鱼混过去。
但如此一来,没了镖局的人打掩护,他们二人的安危便岌岌可危。
那她何苦来淌这趟浑水?
“且还不知那朱承是死是活。”札原冷不丁又补了一句,像是嫌她麻烦不够多。
明栀睁开眼,凉凉地睨了他一眼,复又别过头去。
是了,若朱承未死,风声定然泄露,如此前去便是自投罗网,说不得还要招来第二拨刺杀。
想通这些,她眉眼间染上一层翳色。
熟悉她的人便知,这是不耐到了极致。
车帘被猛地掀开。
“停车!”
自那些人醒来后,隐约将明栀视作了主心骨,毕竟他们有意识时,见到的最后一幕便是明栀将那“人皮小孩”斩杀在地。
她又亲口应承送他们归家,是以众人皆愿听她调遣。
车队应声而停。
明栀立在车前踏板上,高声道:“朱老爷说了,先前送去正安的药材,如今要改道送往播州!”
马车里,札原听罢,唇角下意识微微勾起。
播州正是绥阳的上级城池,也是巴郡与绥阳互通消息的要冲。
如今既不知何时会暴露,不如抢占先机,最好能嫁祸朱承已生异心。
播州,正是那朱承的老家。
只是这改道的消息,又该如何传出去呢?
人群果然躁动起来,这些人老家皆在往正安的路上,若改了路线,归家岂不要多费银钱?
却听明栀又道:“待药材送到,朱老爷会另给诸位归家的盘缠,再赏十两银子!”
此言一出,方才的躁动顷刻化作兴奋。
十两银子,足够一家子嚼用好几年了!
“天色将晚,前面便要出辰州了。”明栀扫视一圈,“咱们在此歇歇脚,诸位可去前头集市买些需用的东西,后面可就不经大路了。”
话音落下,马车里环抱双臂的札原险些笑出声来。
这样一来,传消息的人也有了,幕后之人定会盯上他们,他们往播州去的消息,也彻底坐实了。
至于朱承,必死无疑。
毕竟没人会相信,他有通天的本事却奈何不了一群普通人,只会当他生了异心,背叛了主子。
明栀退回车内,脸色依旧难看。
如今手头无可用之人,想揪出幕后主使,难如登天。
她下意识去摸袖中那只骨哨,那里空空如也。
眉眼间又添几分焦灼,她沿途做了不少标记,照理说黑郎若一直跟着,早该有反应才是。
可这么多日过去,竟全无音讯。
她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札原眼底。
见她摸向骨哨的位置,他眼皮微微一跳,心头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抓住。
待他还想说什么时,耳边已传来明栀轻浅绵长的呼吸声。
他转过眼,开始肆无忌惮地看她。
美人眉心微蹙,似有愁绪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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