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巴乌的声音压得愈发低,几乎微不可闻,“陛下那边还要用到二小姐,特传来口谕,让您……适可而止。”
话音未落,他人已一个纵身,如烟般消失在茫茫山色之中。
前方路口即将走出辰州地界。
札原立在山头,能清晰瞧见车队中有人正翻捡着包袱,似是要去前头的集市置办些物什。
那辆马车依旧稳稳前行,车内的人似乎仍在沉睡,没有苏醒的迹象。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眸望向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空无一物,仿佛什么也抓不住。
再抬眼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狠戾与疯狂。
这边,马车刚停稳的刹那,札原适时掀帘而入。
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猛地撞进一双探究的眼睛里。
明栀正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关怀,只有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揣测。
“你去哪了?”
她问得直接,语调平淡,仿佛在质问一个形迹可疑的疑犯。
札原盯着她,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所以,他费尽心机离间她与札览,引诱她一步步走向自己,又用了各种手段强留她同行,到如今这般朝夕相处,竟还是得不到她哪怕一丝一毫的侧目!
他这般卑躬屈膝,这般机关算尽,终究只换来她这般冷淡的审视!
思及此处,他脸色也冷了下来。
“孤的去向,还需同明二小姐说么?”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这话便是赤裸裸的指责她僭越。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断裂。
空气凝滞了许久,久到车外的人声都显得遥远而模糊,才终于传来明栀的声音。
“殿下勿怪。”她垂眸,语气平静,“我只是担心周边或有耳目,为了殿下安危,还望殿下莫要随意走动。”
一句话,彻底将距离拉得比初见时还要远。
哪知札原听完,脸色竟愈发难看起来。
他胸口憋着一股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看着她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更是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可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道理。
他脸色冷,话语更冷:“还请明二小姐认清自己的身份。”
话音刚落,便听得明栀一声轻笑。
那笑声凉薄而讽刺。
“多谢殿下教诲。”
说罢,她便要起身出去。
札原坐在原地,一双长腿有意无意地拦在她面前。
他抬眼死死盯着她,那目光又深又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明栀垂眸看了一眼那拦路的腿,又对上那双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眼睛,心中愈发冷笑。
她的分量或许无足轻重,可若她选了他,那意义便截然不同。
他得到的无形力量,远非如今所能拥有。
他会拥有足够的后盾,与札览一争高下。
两人的靠近,本就各自心怀鬼胎,如今又有什么情意可言?
她正要绕过他,手腕却猛地被人紧紧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札原坐在原地,仰头望着她,长睫轻轻颤动,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虽姿态处于下位,可那声音却十分强势。
“明栀,你当真不选我?”
卑微的问话,却隐隐透着威胁。
明栀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手背青筋微凸。
她眉头蹙起,猛地一甩——
那手便轻而易举地被甩开,仿若一开始便攥得支离破碎。
她厌烦透了他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此人本就有所图,却不肯光明磊落,偏要这般强迫于人,她愈发不喜,语气也冷了下去。
“太子殿下。”
她一字一句,“我们互相合作,互惠互利,事情一结束,便各自行路,莫要强留。”
手上还残留着方才攥握时的温度,札原垂眸,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瞬。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车帘被掀开,又自然垂落。
下一刻,车内已没了她的气息。
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软塌深处,瞬间无痕。
再抬眼时,那张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之后的几日,明栀一次也不曾见过札原。
虽仍与他同路,可那人却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那辆马车始终垂着帘,不见人影,也不闻其声。
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转瞬便被抛诸脑后。
如今紧要之事,是揪出那幕后主使。
其余种种,皆可暂放。
这几日,确有几路人马尾随其后,不过皆是远远跟着,并未有任何动作。
明栀冷眼瞧着,心中已有了计较,这贩私盐的事到底见不得光,便是背后之人再心急,也不敢贸然出手。
若真给人拿住把柄,那损失的便不是几箱银两,而是身家性命。
可事情既已开了头,又岂是什么都不做便能平息的?
她掀开车帘,望着后方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人群,眉眼间染上一层暖意。
这些人自那日惊变后,倒似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许是那十两赏银太过诱人,又许是终于摆脱了奴籍,这一路行来竟有几分游山玩水的闲适。
有年轻男女凑在一处说笑,有婆子抱着孩子指点路边的野花,有老汉靠在车沿上打盹,鼾声悠悠。
明栀看着,唇角也微微弯起。
不知是朱承余威犹在,还是这沿途的山头都知晓这批货的来头,一路行来竟未遇上半分盗匪之事。
倒是稀罕。
照这脚程,只怕很快便能抵达绥阳。
虽在辰州耽误了几日,可如今由镖局护送,行程反倒赶在了大队伍前头。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是这些天来头一回展露笑颜。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后方。
札原那辆车依旧垂着帘,毫无动静。
她唇角的笑容浅了些。
垂眸片刻,终是放下车帘,将那一角景象隔绝在外。
前方不远处,巴乌收回目光,脸上堆起憨厚淳朴的笑。
“主子,”他压低声音道,“属下觉着,姑娘还是在意您的。”
札原立在暗处,也望着方才那一幕。
那车帘掀起又落下,那张脸露出又隐去。
他久久未曾出声。
自那日与她闹得不欢而散,他便独自离开了队伍。
这几日,他暗中查清了那幕后主使。
乃高家培育的心腹,名唤冯必先,官居辰州道台,主管粮储、盐务诸事。
此人精明能干,多年来为高家收敛了大批钱财,行事滴水不漏。
他试探过几次,皆被那不轻不重地挡了回来。
于是他暗中制造了些假消息,引他们内讧。
趁那些人忙着自查时,他又折返回队伍,替她解决了几拨暗中尾随的杀手。
这里头的利益牵扯甚广,那后方棺材里装着的,是几十户人家的身家性命。
想来朝中那些人也正惶惶不可终日,这几日怕是没人能睡个好觉。
他连日奔波,几乎不曾合眼。
此刻见她因自己而眉间染上些许落寞,连日来的疲惫竟一扫而空。
可还未来得及欢喜,忽又想起什么,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她连孤不在了都未察觉,谈何在意!”他冷冷转身,语气硬得像石头。
巴乌跟在身后,小声嘟囔:“殿下,您安排的那个替身,一见到二小姐就冷着脸躲开,谁敢凑上前去……”
身后絮叨不停,前方札原嘴角刚勾起一瞬,又立马垮了下去。
在离播州还有一日行程时,明栀终于察觉出不对。
有人来了。
她掀开车帘望去,只见前方官道上,一人一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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