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裴景湛也撑起了身子，一手将柳芝散在身前的发丝拨到了耳后去，他倒是格外冷静，像个无事人一般与她商量道：“明日便是新年，且先将此事放下，咱家带你好好感受一番盛京城的年味。”
天盛之都，繁华之地，冬雪将整座城池笼作了一幅壮丽的山水画，在苍茫的帝阙平原上徐徐铺开，城中家家户户挂起的红色灯笼装饰其间，与素雪相映，愈发衬得江山如画。
柳芝万没想到裴景湛处理这事的方式竟是搁置不议，自年三十在柳宅吃过团圆饭后，便带着她在盛京城里城外四处游逛，直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肆意，日子便也这样一日日溜走了。
转眼已是初七，裴景湛要带她登高踏春，天不亮便驱车出了城，直奔那盛京数十里外的天佑山。此山极高，山巅可俯瞰整座都城风光，山腰处还有座神女庙，香火鼎盛了百余年，据说初七这日来拜一拜，便能祈得一整年的平安顺遂。
庙前人头攒动，青烟缭绕，由于裴景湛那副相貌实在太过招眼，二人刚下马车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他却恍若未觉，只自顾自从小秋手里接过披风，转身给柳芝拢在了身上。
裴景湛垂眸端详，白氅披在那粉嫩的裙衫上，两相映着，竟比枝头初绽的春色还要动人几分。他眼底不由得浮起了一丝笑意，显然很是满意。
“芝芝很美。”夸赞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在往来如织的人群里，他紧紧将柳芝揽在了自己身边，如此惹眼的动作叫旁处的议论也愈发热闹了起来。
“那位郎君长得好像壁画上的神仙。”
“旁边那位是他家小娘子吧？瞧瞧，还亲手给披氅子呢，是个会疼人的。”
“这是哪家的？咱这地方竟有这样的人物，从前怎的没见过？”
“瞧这气派，少说也是盛京城里公侯府第出来的……”
“怪了，怪了，竟是两个生面孔。”
那些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中，柳芝面上一热，升起些羞赫，裴景湛却将背脊挺得笔直，眉梢挑得高高的唤她：“小娘子。”那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
柳芝闻声抬眼嗔他，却也忍不住弯了唇角，开口应道：“裴郎君。”
这一声裴郎君落进耳朵里，裴景湛面上的神色舒展得仿若真是莲台上慈悲的观音，受了一炷人间香火，满心都是受用，任她拉着自己的手，往那青烟缭绕的正殿挤去。
一篮鲜花奉上供台，又上过三炷香后，二人跪在了神女塑像前的蒲团上，柳芝双手合十，阖目虔诚：“神女娘娘在上，请受信女芝芝一拜，愿向您求得新年里的平安顺遂……”说着，她悄悄睁眼，觑了觑身旁不知在求什么的裴景湛，心底默默地念着：“也求您保佑祖宗，裴景湛，不论他要去做什么，都求您保佑他平平安安，全身而退，长命百岁的活着。”
念罢，又虔诚的拜了三拜。
再抬首时裴景湛已经起身注视着她，伸来扶她的指尖将将相触，便听得那清越的声音问道：“芝芝求了什么？”
“不可说。”柳芝嫣然一笑：“说了可就不灵了。”裴景湛也没再多问，只伸手将她从蒲团上拉了起来。二人刚跨出殿门，又不知从哪儿钻出个抱着许愿牌的老嬷嬷，笑呵呵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位郎君和小娘子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不由分说便将一块木牌往柳芝手里塞去，嘴上一刻不停：“咱们神女庙不光保平安，求子也是灵验得很呐！”
说着，她抬手指向庙前那棵高大的婆罗树：“这树活了数百年，将许愿牌写上名字掷上去，若能挂住，便是神女娘娘遂了那人的愿望，挂得越高越是灵验。”
柳芝低头看看手里的木牌，又抬头望望那挂满红绸的树冠，迟疑道：“还有这样的说法？不过……只能求子么？”
老嬷嬷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二位如此相配，竟不是来求子的？”
柳芝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们年岁尚轻，此事不忙，若能求些旁的，我才买。”
“小娘子，神女娘娘这儿，求一整年的平安顺遂也最是灵验不过。”老嬷嬷麻利的又取下一块许愿牌递到她手上，裴景湛付了钱，二人便拿着写好名字的木牌走到了那棵婆罗树下。
“掷吗，祖宗？”柳芝仰头望着挂满红绸的枝桠已是跃跃欲试，裴景湛却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他将自己那块许愿牌随手递给了她，淡然的说道：“咱家想要什么，向来只求自己。”
“没事，我帮您求。”柳芝高高扬起手臂，用力一掷，裴景湛那块许愿牌腾空飞起，只不过下一刻，却啪嗒一声直直摔回了地面。
她讪讪的挠了挠额角，解释道：“第一次没经验，我把您的愿望加在我这块上，这回准能成。”
说罢，柳芝仔细寻了个角度，屏息凝神，奋力一掷。写着柳芝二字的那块木牌高高飞起，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挂在一根树梢上。
“挂住了！”
柳芝激动得险些跳了起来，忙抬手指给裴景湛看：“祖宗快看，挂上了！”
可她话音刚落，一阵山风穿林而过，那根树梢竟是颤巍巍的晃了几晃，许愿牌就在二人的注视下，悠悠的滑落了下来。
“！”
柳芝下意识便要扑过去接，却被裴景湛一把扯住了袖口，他抬眸望着那棵婆罗树，冷哼了一声：“是这树不识抬举，明日咱家便遣人来，将它砍了。”
“？”
柳芝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说笑还是动了真格，讪讪的笑了两声劝阻道：“那也不必，我这人向来只信好的。”
二人说着话，全然将落在树下的许愿牌忘了个干净，一路说说笑笑的挤出了人群。柳芝挽着裴景湛的胳膊，沿着山道继续向上，往山顶的观景处行去，据说那里可以俯瞰方圆数十里，将整座盛京城尽收眼底。
待真正登顶，柳芝才知这话不虚。
雄伟的都城静卧在苍茫平原之上，四方城墙高耸威严，将万家灯火拢在其中。远眺而去，竟还能隐约望见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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