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乌禾提前十分钟到了训练室。
邵易正在调设备，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指向门边的柜子。
“东西放里面。今天上午先不用那台小车。”
乌禾没啰嗦，将工具袋放下，让01留在柜子的开口处。小车的镜头朝着她，视野里多出一块柜门，她把那幅画面压到意识深处，走向邵易。
邵易递来一条腕带。
“今天先测速度、力量和耐力。我要知道你这副身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再给你安排训练。”
乌禾戴上腕带。
带子贴住皮肤，终端上随即多出她的心率。邵易确认读数正常，带她走向场地另一端。
墙边留着一条笔直的跑道，地面画了起跑线和终点线，两条线相隔二十米。
终点之后还有一段空地，尽头铺着厚软垫。
邵易站在起跑线旁，“听见开始，就跑，然后终点停。”
乌禾站到线后。
“开始。”
她蹬地跑出去，几乎转眼便越过终点。
她开始减速，脚步却没能立刻慢下来，整个人又往前冲了一段，最后伸手撑住墙边的软垫才停。
乌禾回过头，起跑线已经离得很远。
邵易走过来，将计时给她看，又指向她扶住的软垫。
“跑得快。停得不行。刚才要是巷子尽头停了辆车，你就撞上去了。”
乌禾松开手，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软垫卸掉了撞过去的力，掌心仍有些发热。
邵易让她沿跑道走回来，等呼吸平稳，又测了两趟。
后两趟她在冲过终点后逐渐放慢脚步，终于能站着停下。
三次用时都记进终端，邵易看完。
“速度测完，去测力量。”
他带她来到配重架前。架上挂着一块块金属配重，钢索连着一根横杆。
乌禾按他的要求站稳，双手握杆，将配重提离地面，再缓慢放回去。
起初很轻。
邵易逐块增加重量，她仍能平稳提起，直到某一块挂上去，横杆才在她手里顿了一下。
乌禾又用力，配重升起，肩膀却被带得往前倾。
“放下。”
她将横杆放回，配重落到底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邵易撤去最后加的那一块，让她重新做。他让她连做几次，确认每次都能稳住，才记录结果。
“你还有力气，但再加重就稳不住了。现在先按这个重量练。”
最后一项是跑步机。
邵易设好速度，让她连续跑三十分钟。
前半程她还能留意墙上的钟，后来呼吸越来越重，领口也被汗浸湿。她攥紧手心，提着口气，沿履带保持原来的步速，直到机器提示时间结束。
履带缓缓慢下来。
乌禾跟着从跑变成走，最后站住，扶着两侧的扶手喘气。
邵易看的是腕带传回的记录。他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她的心率正在下降，才递给她水。
乌禾喝完，站直了些。
“结果怎么样？”
“身体够用，耐力也好。”邵易收起终端，“但远远不够。黑客在执行任务期间，必须时刻控制自己的肌肉，确保随时可停，随时可变。”
邵易继续说道：“你需要把大脑和身体分离，当做一台机器去控制。”
乌禾听的很认真，她认为邵易说得对。
“接下来练控制。”邵易说。
他给她留了十分钟休息。
乌禾坐到门边，手指从小车的外壳上擦过去。01抬起镜头，没有出声。她能感觉到背上出了汗，口也渴，便又喝了几口水。
休息结束，邵易打开里面那扇门。
乌禾认出了昨天的隔板场地。灰色挡板之间留着几条窄道，远端画着红线，墙上那只黄色按钮也还在。
她伸手去拿01。
“它留下。”邵易说。
乌禾停住，转头看他。
“今天再走一次。三分钟，按到按钮算结束。”
他从架子上取下那根黑棍，朝门里让了让。
“这次靠你自己。”
乌禾看了眼小车，让它待在柜子里，随后起身走进通道。
****
计时亮起，乌禾走进第一条窄道。
左边是墙，右边是隔板。她记得前面有两个拐角，过第二个角时，邵易曾从右边出来，敲中她肩膀。
她到了那里，先停住，侧身往右看。
没有人。
身后响了一声脚步。乌禾回头，黑棍已经落在她左上臂，抽得她肩膀一缩。她抬手去挡，邵易却已经退到另一块隔板后面。
“第一下。”
乌禾追出半步，停住了。
昨天，她能从01那里看见邵易去了哪里。今天，面前只有几块遮住视线的板子。
她在原地听了片刻，听见通风口低低的风声，还有自己的呼吸。
乌禾将手放下，转向另一条通道。
前面响起鞋底蹭地的声音。
乌禾循声看过去，邵易的半边肩膀从板后露出来她往另一边绕，想趁他过来以前抢到前面，才跨出一步，便看见他的手伸向自己。
她下意识向后躲。
退得太急，脚跟碰上隔板的支脚，重心一偏。邵易握住她的肩，将她扶稳，随即用棍子在她肋侧点了一下。
“第二下。你刚才往后退，看地了吗？”
乌禾站住，看见鞋后那只凸出的金属支脚。刚进来时，她已经从旁边走过了一次。
“没有看地。”
“熊瞎子掰棒子。”
邵易收回棍子，指了下墙上的计时。数字已经停住。
“先出来。”
乌禾跟着他走回入口。
邵易把门敞着，让她看里面的隔板和通道。
“昨天你借着摄像头，知道我在哪里，躲开了几次。今天没有那双眼睛，你连自己脚下都顾不上。”
乌禾没有反驳。她确实总想去看被挡住的地方，反而漏掉了就在旁边的东西。
“先把你自己练好。”邵易说，“任何时候，能够依赖和信任的只有你自己。”
他指了指门口，乌禾装着01的柜子就在外面。
“它能帮你，不等于它能替你练。你自己站不住，再多几台也一样摔。”
乌禾看向柜子，过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再来。”
邵易看了她一眼，重新按下计时。
****
【训练结束。】
声音响起时，乌禾另一只手撑住了墙。
背上火辣辣地疼。她缓了口气，慢慢站直，看向旁边的计时——两分五十八秒。
今天没有01，她也走到了这里。
邵易走过来，将棍子放回架子。
“需要去医务室吗？”
“不用。”
“明天继续？”
“继续。”
乌禾跟着他出了门，打开柜子。
01仍停在工具袋里，镜头对着门口。她看见自己领口湿了一大片，左上臂那道被抽红的印子格外醒目。
下午一点，还要去三楼找丽莎。
午饭在食堂吃，窗口挂着价目表，打饭的阿姨和外面一样手抖。
乌禾吃完饭，没急着走。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玻璃，落在她肩上，将深灰色衣料晒出一点暖意。
她靠着椅背，手搭在桌沿，指尖也浸在光里。额前的短发已经干了，几根发梢被照得透亮。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下去，远处偶尔响起餐盘碰撞的声音，她垂着眼，在那片阳光里坐了一会儿。
****
丽莎，三楼。
这边的走廊比训练室外面安静。
乌禾按响门铃，门很快打开。里面摆着两张可以放平的椅子，椅背连着几根线，一旁的柜子里放了许多独立封装的连接头。
丽莎坐在桌前，今天换了件玫红色衬衫，袖子挽到肘上，露出灰银色的义体小臂。她用两根金属手指捏着一个还没拆封的接头，听见脚步，抬起头。
银灰色短发贴在耳后，额前那缕暗红随着动作轻晃了一下。她左眼下的金属接缝在灯光里泛着冷光，右眼镜片深处的光圈缓缓转动，对准乌禾。
“上午怎么样？”
“挨了几下。”
“正常。”
她站起来，指向左边的椅子：“东西放旁边，坐。后颈接口给我看一下。”
乌禾坐下，拨开颈后的头发。丽莎的金属手指碰到皮肤，停了一下，将盖片打开，神情随意的问道：“怎么想起来参加实验的？”
乌禾看着面前尚未亮起的屏幕，神色平静。
“想活着。”
这是真话。她只说了这一句。
接头的包装被撕开，发出一声轻响。
“你倒是直接。”
“还有别的答案？”
“有。钱，色，权，名额，也有人连名字都不是自己主动签的。”
丽莎将线从椅背后绕过来，“你的完整资料我看过。经历跟我有点像，所以我对很感兴趣。”
乌禾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她抬起眼，望向屏幕反光里的人。
“哪里像？”
“从小身体不好，治来治去也没起色。攒点钱，全填进医院。”丽莎低头检查接头，“这种日子，过够了总会想换条路。”
乌禾仍看着她。
丽莎调好线，抬起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那几根灰银色的指节轻轻屈起，贴住掌心，又松开：“天生体弱？舍弃人身就好了。”
她将接头拿近，示意乌禾坐直。
乌禾依言挪了一下，指腹从扶手上缓缓擦过去。
她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的身体都非常健康，至少在记忆里是这样。让她躺上病床的是一场车祸。
可丽莎说的是从小……
“资料里连这个都写了？”乌禾问。
“招人总得知道招的是什么人。”丽莎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没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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