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眼睛?倒是稀奇。”

“我也说呢,不过他的眼睛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瞳色浅些,师妹并不在意。”

“生而灰瞳的人,我只见过一个,怕只怕他不是什么普通的商贾之子。”慧悟手中的拂尘甩过,搭在臂弯,冷笑一声吩咐道,“待他二人上山,将那灰瞳男子带来见我。”

“那师妹……”

“不见。”

————

午后上山,大片的树影遮过日头,姜窈拉着秦照一头扎进阴凉处,在山间小径肆意徜徉,净明山上有一座道观坐镇,整条山路上略显冷清,巨石缝里的小草摇摇,冷不丁窜出条小青蛇,幽幽吐着信子,旁若无人地扭着尾巴横穿山路。

秦照心中警铃大作,姜窈迈着大步甩着袖子走在前面,被人从身后牵住了晃荡的衣袖,

“窈窈当心,有蛇。”

姜窈顿住脚步,垂下眼帘才注意到地上一扭一扭的小家伙,环抱住双手在身前蹲下来等那小蛇过去,眼中并无惧色,

“这种小蛇我在山上见得多了,它们胆子很小,没毒。”

“这山上很多蛇吗?”

“都是天生地养的生灵,咱们能上山,蛇也能上山,山上好过活,自然就多了。”

姜窈侧侧头,向着左右两侧的密林里指去,

“这山上捕蛇人也多。”

信州地方不小,地势西高东低,想来阿照的家远在东头,自然没有见过。在这里,像暮山横这样的捕蛇人靠山吃山,捕蛇取胆卖到药铺里,再寻常不过。

“阿照怕蛇吗?”

秦照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姜窈仰头盯着他,他不太好意思地别过脸去,随着紧张地吞咽动作,喉结在颈前上下滚了滚,登山而上难免疲累,白皙修长的颈侧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喉结向下猝然滴落。

“倒是……也不怕。”

“哦,是吗?”姜窈分明看到他藏于身后的手用力地攥紧,面子上还硬撑着说不怕,

“那我怕,你牵着我,你牵着我就不怕了,可千万牵紧了别松开。”姜窈抿着唇冲他浅浅笑着,说着便来牵他的手。相比于男人骨节分明的触感,姜窈的手更加柔软,此刻握在他掌中,他只怕自己稍一用力会弄疼她。

“好。”

半山腰有座亭子,虽比不得京中的酒香亭,但胜在凉爽非常,适合歇脚,仰头看着山上的云雾卷舒自在,姜窈只觉得挨着阿照,做什么都是开心的,心里盘算着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便能看到清徽派的牌匾,悠哉地翘着脚,接过秦照递来的水囊,喝水愣是喝出了饮酒的架势。

“在山下时便想问,窈窈这包里鼓鼓囊囊的,都装了些什么?”秦照坐在她另一侧,即便这个斜挎包已经搁在石凳上,依旧在她单薄的肩膀压出痕迹,可见内里的东西并不轻。

“你说这个啊……”姜窈笑起来,颇有点得意,将那挎包抱到自己腿上,打开靛色的褡裢,秦照凑近些才发现,里面并无他物,只有两颗不大不小的白菜。

“白菜?”

“嗯,我给翡翡带的口粮,它可爱吃白菜了,只不过它上山头一年,把师父的白菜都给拱了,往后山上都不种白菜。我这不是想着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这也许久未见的,我得给它备点见面礼不是。”

“把这包给我吧,剩下的路我给你背上去。”

“不用不用,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到时候让大师兄的骡子来拉。”姜窈不迭摆手,秦照却不曾收回手。

“我若是一早知道包里是白菜,在山脚下就该给我了,若是这些力气活都不想着给我分担,那我可是真的要怀疑窈窈你了。”

“怀疑什么?”

“怀疑你并不是下决心要与我同舟共济,相依相伴。”

“哪里的话,”姜窈噘着嘴,这会儿赶紧找补,往自己的包里扒拉起来,“那一人一个,这样就算与你共担了吧。”

“嗯。”秦照接过那颗包裹紧实的白菜,抱在右边,照常伸出左手,姜窈站起身来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不牵着?”

“牵,必须牵。”

两人就这样扛着两颗白菜,并肩攀上隐在云雾中的石阶,径直行至山门下,值守山门前的铜铃轻晃,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山间,乘着云气飘得很远很远,直上山巅。

不一会儿,果见山门洞开,岑时行缓步而来。

“大师兄,这儿!”姜窈已经能够通过山门间的缝隙瞧见背后那些熟悉的地方,菜圃、演武场、静室、连带着禅房、后厨和天枢阁,明明一切如常。

“窈窈,”岑时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应了一声,行至两人身前,目光停留在秦照身上,

“秦公子,师父有请。”

秦照点点头,顺着岑时行展臂引导的方向向前,姜窈蹦蹦跳跳跟在身后,却在下一秒被师兄拦住,

“窈窈,师父说了,只请秦公子上山一叙。她今日不见你,你且下山去吧。”

“师兄又诓我,师父想我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见我。”姜窈瞥了他一眼,双手将师兄的胳膊按下,很有自信地往前走。

只不过她意料之外,再一次被拦下。

“师兄……”姜窈皱起眉头,嗔怪道。

“真的不行,师傅只说今日不见你,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你说你何必刚一回来就惹她老人家不高兴呢?”岑时行耐心地哄她,好歹今日想将她哄下山去,自己回头再去求师父就是了。

秦照走在前面,停下脚步,看着仍在下面纠缠拉扯的师兄妹,出声道,

“窈窈,把包给我罢,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就在驿馆等我。”

姜窈又是一阵撒娇撒泼,今日大师兄一点也不近人情,这才褪下挎包递给秦照,只是脸上还是气鼓鼓地,双手环抱胸前,显然是不开心的。

“窈窈,你靠近些,我有话要说与你听。”秦照俯身,姜窈抬眸时,能在他眼里看清自己。

姜窈乖乖侧耳去听,男人温热的唇不经意擦过少女的耳垂,最后在她脸颊处轻轻一啄。

姜窈只用这一个瞬间,便消解了方才与大师兄软磨硬泡周旋的焦灼,只觉得大脑中一片空白,脑中只余下一张轻飘飘的白净宣纸,伴着山风掠过,沙沙作响,再一刻,直在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她的表情和动作像被定住了一般,不甚自然。

“奖励,奖励给窈窈一个人下山的勇气。”秦照眼中带着缠绵的情愫,毫不避讳地盯着窈窈的侧脸。

却见她拘谨地低下头,倏忽又调整好情绪,倔强地抬起头来,

“你过来些。”

她捧过秦照的脸,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生涩而又坚决。

秦照的瞳孔带着几不可察的震颤,眼里那抹朦胧的灰色湖泊仿若活过来,湖水荡漾,搅人心弦。

“我有的,你也要有,可不能说我没诚意。”

她的话萦绕在耳畔,接着是长久的注视。

“干什么呢,再不下山天都要黑了。”盘龙棍不合时宜地横亘在两人中间,宁言秋那讨债的声音再次响起,扰的秦照心烦。

“行了,该上山的上山,该下山的下山,别□□那闲心,我也下山,她丢不了。”宁言秋扭头吐掉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挑了挑眉。

目送秦照上山,姜窈这才意犹未尽地扭头看向凄凄下山路。

“你可不能欺负他。”姜窈站在阶下,正色道,“不然我以后都不理大师兄了。”

“放心吧,师兄保证把他全须全尾地还给你。那要不要让你孔师兄再陪你一会儿?”站在上头的岑时行点点头,担心地问道。

“不要,孔师兄最会捉弄我了,才不要他陪。”

“你也就是被你二师兄宠坏了,那你自己下山可当心些,少招惹山间的动物。”

“知道了,你就别操心我了,想当年我抓蛇的时候,就属大师兄你叫得最大声,这有什么好怕的。”姜窈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便跟着宁言秋晃晃悠悠下山去。

————

同样一条山路,没有秦照陪在身边,肩上的包也是空落落的,一如她此时魂不守舍的状态。

“跟我一块儿下山,就这么为难?”宁言秋看在眼里,出声调侃。

姜窈缓过神来,兴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问道,

“宁公子,你真是苦海舟的东家吗?”

“昂,”宁言秋听到她说苦海舟,警惕了几分,小心地回答着,“怎么了?”

“宁公子,你看咱们俩算朋友吗?”

“算吧。”没头没尾的,宁言秋迟疑了片刻,牙缝中挤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我以后买消息能打折吗,友情价?”

宁言秋只觉得晴天一道雷直直劈过他的头顶,劈得他是外焦里嫩,想想自己当初半吊钱打包卖掉的消息,已经是折上折上折,姜窈这小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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