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言秋认出这面具,是无根树十二兽神中的委随。

“怎么,你认得这面具?”秦照收扇在手掌中轻敲,宁言秋的反应引起他的注意。

“无根树十二兽神,委随。有传言称其是双头人面蛇身的神蛇化身,专食观鬼。”宁言秋盯着补好的面具出神,指腹细细摩挲过干涸的颜料,“错不了,就是从话事堂派出去的绘师。”

他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攥着面具,急切地抬眼问道,

“小蛋花儿,这面具是谁的,带我去见他。”

姜窈被他突如其来一问吓了一跳,侧头看了一眼秦照,却见他点点头,这才开口,

“这面具是昨夜来驿馆的痴儿所戴,名叫周明非。阿照将面具劈作两半,我在补的时候才发现还缺了一块,哪里都找不到。”

“周明非?这人现在何处?”

“就在州府公廨,等他姊夫来接。”

没头没尾的问答间,姜窈撑着头,皱着眉头,云里雾里的她一句也没听明白,一句都来不及问,宁言秋步履匆匆,已经带着面具一路奔着公廨而去。

“小蛋花,你可真是个福星。”他丢下一句话,就彻底没了影。

“阿照,绘师是什么?”她扯了扯秦照的衣角,今日他着月白的广袖,侧头听她说话。

“窈窈还记得我们在秋风寨门口遇见的那批千面鬼吗?”

“怎么会忘,当时最后一箭真是好险,要不是霍大人,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想到此处,她的手就不禁紧了几分,仿佛箍住他的胳膊,他就不会受伤。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在与你成亲之前,我是万不敢让自己有任何闪失。”

“我同你讲绘师,扯什么成亲……”窈窈此刻耳尖绯红,竟比身上桃红的衫子更艳。

“好,不讲不讲,反正现在你大师兄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可赖不掉。”扇尖轻轻扇动,将姜窈的无措与羞怯扇去几分,接着说,“绘师,就是千面鬼的上线,千面鬼以生肖分类,绘师也分十二兽神,千面鬼手里接到的任务都是由各自的绘师发放。”

“那宁公子这一去岂不是会有危险。”姜窈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可是周明非神志不清怎么会是绘师呢?难道他都是装的?”

“未必,宁言秋刚才拿到面具第一时间就是查看面具内里,可是面具缺了一块,也许正是有人不想被发现身份才特地毁了面具,周明非疯疯癫癫,许是他捡的也未可知。”

“那宁公子会对周明非做什么?”

“他有分寸,你莫担心。”秦照递过茶水去,轻拍她的背。

甘甜的井水盛在杯中,滋润姜窈略有些干裂的唇,她抿抿唇,还是放心不下,

“千面鬼就算在暗处盯着我们,我们不明底细怎么好直接一路追查,宁公子此举真的不会太过激进吗?”

“不会,他就是为了绘师印来的。你先前不知道,无根树与苦海舟正是宁家的产业,这么说来他算是少东家。”秦照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淡淡地答道。

“他是苦海舟的东家?”姜窈立刻想起自己曾经在他面前说过在苦海舟买消息的事情,幸好那时候没有说什么坏话,“无根树也是他家的,那为什么千面鬼还会攻击你们?这算什么,伙计打东家?”

“他有个阿姊,姐弟俩分管无根树和苦海舟,不系舟归他管,千面鬼可不会听他的。”

姜窈抬头看了眼客房,岑时行喝大了,今天这会儿还没起。

“我给师兄留个话,咱们再去公廨看看。”

————

公廨里的人相比刚开始确实少了很多,百姓们说到底还是有自家的日子要过,热闹看过一会儿便罢了。

姜窈在门口看了又看,堂上空空,并没有宁言秋的身影,倒是在他们后来的一个年轻人在州府匾额下看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那人约莫比秦照年长几岁,眉眼舒展,胡子拉碴,皮肤黝黑粗粝,手上沾着污泥,背上有个带盖儿的背篓,里头幽幽地传出些声音,姜窈注意到他的右腿似乎有旧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他立在堂下,半晌知府大人缓步而出,相比于豫州的韩守谦,堂上的这位父母官似乎更加严厉些,不苟言笑,连带着站在远处的姜窈也紧张起来。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小的名唤暮山横,是赤霞镇一捕蛇人,昨夜下山之时见到林间团团蓝火,恐怖非常,故来报与大人知晓。”

“蓝火?你确定没有看错。”知府龚济和的浓眉拧做一团,心中警铃大作。

“小人真的没有看错,就是蓝绿色的火,似乎就是民间所说的,鬼火。”

龚济和心中思量,一般来说出现鬼火,至少说明山上有腐败尸体,山上有几处坟茔,有多少故去之人,又为何在昨夜惊现鬼火。

当即下令,召集官兵上山排查,镇上的村民在山上建坟的并不多,约莫四五户的样子,一听说可能要刨坟,都跑来抗议。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这会儿又要刨开来验尸,在他们看来不仅仅是扰了先人安宁,更是会触霉头的,官兵就这样跟一帮提锄头的平头百姓僵持了许久。

“鬼火?”秦照思忖着这捕蛇人看到的场景,想到周明非口中念叨的胡话,他说着火,这其中的火究竟是什么?

“货郎怎么现在还没回来接周明非?”姜窈隔着公廨廊下的围栏,与周明非打招呼,自言自语道。也许是因为不是第一次来公廨,他在这里很安静,不哭不闹,断断续续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咚咚咚,咚咚咚响个不停。

“窈窈,你说周明非昨夜说的着火,会不会就是暮山横说的鬼火,因为被鬼火吓到,所以才跑下山来。”

“有可能,可是他只是看到鬼火,也不可能告诉我们准确的位置。他阿姊下落不明多年,山上只有一座衣冠冢,知府大人要刨坟也刨不到周家的坟。”姜窈不以为意,答道。

————

再一次无功而返时,岑时行已经按照姜窈所说先一步上山。

他下山时,慧悟尚未下令封山,自然不是如今这般冷冷清清,一路上山换过归山令,他迫不及待地询问守山门的师弟。

“我离山数月,观中可有异常,师父为何下令封山?”

清早自己还在梦乡就被姜窈摇醒,他已经确认过京中那封无名信上画的确实是标准的净明山求救信号,他这才孤身先行上山,并未等姜窈回来。

“并无甚异常,封山的缘由,大师兄还是亲自问师父吧,弟子不知。”那弟子声音哽了哽,“大师兄有所不知,小师妹年前下山了,大家都想念的紧,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岑时行挑了挑眉,并不意外,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没准过两天她就回来了。”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他们这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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