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章 怀抱

第十三章

漫天冷雨，将渡口的喧嚣都晕染得模糊。

韩信他整个人都浸在滂沱雨里，墨色长发被雨水彻底打湿，一缕缕地贴覆在额角与下颌。

可他似乎全然无暇顾及满身狼狈，一双深邃沉敛的眼睛，自靠近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锁在车窗内的张菀身上，视线黏恋缱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凝望。

他看到，车帘被拉开一线，风雨入帘，吹动窗后人鬓边细碎的发丝，露出的半张脸如同浸过寒霜的凝脂。

就像……那一日她在河滩边，荷叶微微被风吹倒，他看见了她，她却转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次，她会消失吗？他不敢去想。

那帘子又被撩起来了些，车内人终于露出了完整的面容，那肤色在昏暗雨幕与车内浅光的映衬下，愈发剔透得近乎透明。

原来，她近看是这样的……眉眼极淡极净，眼尾微微收拢，似乎刚刚在发呆，还没反应过来，眼神有些停滞。瞳色清泠如水，仿佛含着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不过，他看见那双瞳孔里有自己的影子，虽然自己十分狼狈。

那双眼睛漾开错愕光泽，给冷冰冰的面容染上几分鲜活，

他忍不住微微唇角上扬了。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被雨的湿意揉得黏稠。

韩信的目光虔诚地落在她脸上，扫过她纤长的睫羽、挺翘秀气的鼻梁，以及那张抿得色泽浅淡的唇，视线一寸寸流连，舍不得错开半分。

而后他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化作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私语：“别急着渡河。现下各处征粮严苛，江两岸关卡层层盘查，你这时候贸然过江，恰好撞在风口上，凶险万分。”

雨声嘈杂，张菀心中一动，有些迟疑。

她定定望着眼前的男人，一时无法判定他话语的真假，可乱世盘查、征粮锁关的局势本就属实，他的提醒字字贴合情理。

沉默片刻，她开口，带着警惕和试探：“你是谁？为何要出手帮我？”

韩信身形微滞，整个人都定在原地。睫毛上悬着的晶莹雨珠迟迟未曾落下，他忘了眨眼，也忘了抬手擦拭脸上流淌的雨水，方才凝望着她的炙热视线骤然淡了几分，染上猝不及防的怔忡。

雨水顺着下颌线条不断滑落，蜿蜒在清瘦的脖颈间，明明是冰冷的雨痕，落在他落寞的神态里，却莫名像极了隐忍未落的眼泪。

张菀安静地等着，清冷的眸子凝睇，包容又疏离。

只见他垂首，肩背微微塌了一些，似乎一丝极淡的不甘与落寞。

那一幕太过短暂，转瞬即逝，张菀以为自己看错了。

韩信再抬眼望向她时，只剩一片平和，嗓音被雨水浸得格外清透：“我名韩信，淮阴人氏，如今在项氏军中为一介小卒。今日渡口人流混杂、秩序混乱，是将军派我等几名识水性的士卒前来协助□□。”

“方才无意间看到你，觉得面善。乱世讨生活不容易，军中粮草尚且充足，不差你这些许接济，便出言提醒一句，免得你无端涉险。就算要投亲，也不急于一时。”

张菀闻言微微一怔，他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是萍水相逢的善意。

她开口，带着一丝恳切：“那便谢过了，可是我在薛县不知找何处落脚，牛车怕被盘查。韩郎君，能否上车一叙？如果能帮我解决这燃眉之急，我必有重谢。”

闻言，韩信垂眸扫了一眼自己满身湿透的衣衫。

衣料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寒意彻骨，满身泥泞湿冷，狼狈不堪。

他目光轻轻掠过车内干净整洁的坐席，眸底掠过一丝拘谨，摇摇头，语气温润自持：“不必了。我一身湿冷，登车恐污了车内坐席。”

他抬眼望向雨雾笼罩的薛县城郭，目光笃定，抬手朝西侧的方向虚虚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车窗内的她听得清楚：“出了这条道往西，有一间废弃的谷仓，背靠河湾，少有人去。官兵盘查多走主街，极少绕到那片荒滩。”

张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雨蒙蒙的，远远只看得见一片模糊的林影。她心头微讶，他明明应该成日在军中操练，对薛县竟熟得如同日日在此行走。

她还未开口，韩信又继续说：“待到入夜再把牛车停过去，派两个人看着就行，你自可再找一处歇息。谷仓旁有片芦苇丛，牛车先停在林子外侧，不要靠近仓舍，免得车轮印留下痕迹。差役眼下盯着市集民居，仓房不在他们首要搜查的单子里。等过了这几天的风口再出城。”

张菀道谢：“多谢韩郎君。”

韩信微微颔首，转身踩过路上浅浅的积水，淹没在渡口纷乱的人群中。

张菀连忙催着三喜等人赶到韩信所说的地方，果然如他所言。

张菀让阿泉、阿石和三喜轮值，备好了草料和干粮，自己和晚翠则在稍远一些的民居投宿。那边的农户见她带着一个婢女，看起来颇为潦倒娇弱，自然没有拒绝。

到了夜里，晚翠已经在一边安睡，系统又开始叫了。

【薛县会盟，就在今夜啊！宿主你真的不去看看嘛！本来你急着跑路，现在来都来了！】

张菀躺在床上，想着系统为什么不能出个屏蔽功能。

【真的真的，此次会盟，有很多重要信息，你若是听到，自然可以解锁更多的大事走向！你作为一个史盲不心动吗？而且你如今要】

被骂史盲了。

好骂。其实穿越之前她对这段历史确实不了解，只知道一些著名的战役，但具体什么时间什么位置，根本搞不清。

“如果被发现，我还有活着的风险吗？”张菀在心中问系统。

【宿主，你要相信念力带来的武力值，你的夜行能力也是非常强悍的。只要不是一人对一支大军，1v1你吊打，1v100你包活。】系统在脑海里拍胸脯保证。

想到之前自己的剑术已经如此牛逼，张菀决定这方面暂时相信一下系统。

就算没有听到什么，她凭借剑术。在深夜人少的情况下也可以全身而退。

【快出发吧！】

来都来了！脑海中出现一张路线图，张菀再不犹豫，也没叫醒晚翠，拿了块手帕把脸蒙住，就提剑从后窗翻出去了。

夜里雨倒是停了，只是依旧昏沉沉的。

楚营离城西并不算远，夜色沉落，冷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打湿了乡间土路。

张菀放轻脚步，身形飞快却悄无声息地朝前奔走，不过片刻光景，便已然抵近营区外围。

夜色笼罩的军营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大半军帐的灯火已经尽数熄灭，四下非常安静，唯有此起彼伏的鼾声穿透雨幕，更添几分松懈。

军营中，只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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