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

一轮炸响结束时,应璇在晏晦明口中听到这句话。

“谁?”

晏晦明握她手的力道收了收,严声肃色说:“一会儿见到他,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心软,想做什么都不要迟疑,明白吗?”

应璇不知所以地听着他的话,连点着头,被他攥着上了剑,横冲直撞地从浓雾中破阵而出。

朝拜处,那座高傲神秘的女像已不见踪影,层层黑雾将石碓托举在半空。

族人们恐惧地缩在一起,齐齐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对面那个身披黑袍,高大挺拔的男人,一身乌色掩盖不住宽大帽袍下那张浓烈立体的五官,唇线绷直,不苟言笑,光是站在那就有种隐隐的威压。

“魔女在哪?”他冷眼在人堆里扫视一番,沉声发问。

那语气不容置喙,像是不答话就会被他眼都不眨一下地杀掉。

一个男子跪地移向前,指向月焰谷深处,“她、她逃了,我们有一群人去追,现在还没回来。”

长剑在这声落地时降在附近,两人跳步而下,晏晦明拉着应璇藏匿在古树之后,窥视着外围的情况。

她侧过身,一双眼睛遥遥朝那个背影看去。

“你们为何要追她?”男人的语气不带一点温度,让人听不出他话里用意。

一窝在爹娘怀里的小孩奶声奶气地出声,“她杀了我们好几个新娘,我们要替天行道。”

“哦?”男人鼻腔中哼出一声冷哂,“所以你们杀了她?”

“我们只是想抓她来确认,并没有杀她。”族长经事多年,面对这样来路不明但行事强悍的男人,有所保留地说。

男人合拳一掐,空中再次爆响一声,一阵黑气浮散,转息化作黑藤,绞上那几人的咽喉。

“不、不要,求您、饶了我……”

哭喊、求饶不断,听得他心烦意乱,他偏头百无聊赖地动了动脖子,再一勾指,消失的黑影从数里之外被拖至他更前,他盯着他心脏处跳动的红色血滴,低嗤,“学聪明了。”

“我将你安放在这里,你倒是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啊?”他脸色骤变,猛地隔空掐住黑影,“我不是让你再等一等,就替你收拾那个背叛你的女人吗?”

“你竟敢违背我的命令,”男人阖上眼,不耐极了,鼻尖轻嗅,还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看来是有人掺和了进来,利用了你这个蠢货。”

他五指徒然一收,黑影便如粉碎的粉末,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倏然转过身来,面向应璇躲藏的方向,那双眼锋利得像能把人刺穿,强大的吸力顿时将她从晏晦明身侧吸至他面前。

应璇悬在半空,和他四目相视,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父亲,那个只在幻境里见过一面的男人,此时近在眼前,经年累月,他苍老了不少。

应璇喉间轻咽,离他的距离太近,静得能听到她喉管里的轻微滚动声。

拂煜眼中有一瞬恍惚,但很快恢复了清明,“恣荧,你长大了。”

他忽然出现在这里,应璇摸住藏在腰侧的瓶子,确认苑木筱泠的一魄尚在她身上,“父、父王。”

保守起见,她还是掂量着喊了他一句,讪讪一笑,“好久不见。”

“好久?”拂煜面无表情,唇角轻讽地一扯,“我还以为你长了什么本事,投靠仙门,又被当众杀了以儆效尤,泠儿真是白生你了。”

“我本以为你就那么轻易死了,还有些失望。”他若有所思地在她身上打量,“看来,混玉的寄生,真的能让你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应璇掂量着他话中的深意,他不会是将她的穿越误以为是混玉的功效,还以为是原来的岳恣荧活过来了吧?

她想起原身儿时被丢入炉鼎中,被反复灼炼的模样,仅此一副肉身,定是早就会被炼化,混玉的存在,肯定有更深的用处。

是什么呢……

正出神时,拂煜朝她伸出手,“给我。”

“什么呀?”应璇装傻,摇着头往后仰身。

“也好,”拂煜耐心尽失,“那我便把你一同带回魔灵殿,再去抄了苑木的老巢,届时,我就能和泠儿重新团聚。”

说罢,他两手起势,数团黑气凝成人形,如数朝她踏步贴近,眼中空茫,唯有手中的利刃对准她的方向,将她围堵起来。

晏晦明的心声渡入她耳中,“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动摇。”

应璇慌张的心被他一语定下,她已经清楚拂煜的本性了不是吗?作为原身的父亲,她对他来说只是爱人的心爱之物,爱人不在了,他也失去了爱她的理由。

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她抽出腰间的长鞭,梗着声强装镇定,“我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再任你将我丢入炉鼎里。”

“哈……”拂煜的脸上现出一丝可笑。

“她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能让她安生呢!”应璇直言激怒着他,手中默默将力蓄往亿藤鞭中。

“你再说一遍。”拂煜的怒气彻底被她激起,狂风煞气扩至数米,风沙迷眼,远处的月焰谷发出一声喷发的爆响。

“她死了,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应璇冲着他喊出声,下一秒,她的喉咙被大力扼住,“啊——”

拂煜凉薄的眼皮微微上抬,“如果没有不是生下你,她当时也不会那么虚弱到无法抵抗那几个仙家杂碎。”

“你竟敢,如此轻易地接受她离去的事实。”

应璇听见自己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她喉间被扼得发不出声来。

“早知你在她腹中时,我就应该悄无声息地杀了你。”拂煜的掌心带着致死的力道掐她的脖子。

她的大脑开始缺氧发昏,在绝对的实力悬殊面前,和他硬抗是不可能的。

毁掉了过去,才有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过去的神像被毁,现在的魔气逸散吸引来拂煜,今时,彻底断绝他的念想,才能让苑木筱泠的一魄安心归体入轮回。

“你……敢杀了我吗?”应璇艰涩地咬牙说,“我死了,她就彻底……回不来了。”

拂煜闻声,力道一松。

应璇摸着脖子狂咳几声,猛抬眼,眼露狡黠的看着他,抽出青苒,“我的命,不是你想磋磨就能磋磨的,只有我自己能决定,我到底是生是死。”

话音刚落,她就猛然反转剑身,将剑口对准自己,“噗呲——”

拂煜瞳孔猝地放大,剑口已经刺入心脏,鲜血喷涌,她身子一僵,从他眼下倒身而下。

晏晦明心脏猛缩,剧痛袭上头皮,迅速闪身,点步跃身接下她,将她抱在怀里。

看着他气得发胀的眼睛,应璇含着口中的铁锈味笑着问:“你别担心,我应该不会死……”

“我是让你把剑对准他,谁让你对准自己了?”晏晦明说话时的嘴唇都在打颤,捧住她脸,忙乱地擦去她脸部的血渍。

“杀了他……母亲就没法安心转世,在那之前,我得留他一命啊。”

“我没那么容易死。”应璇指着胸口,她口中的血沫还在往唇边溢,“我这儿,有三块灵石护体呢。”

她想起什么似,愧疚地抬掌贴住他的胸膛,“对不起啊,我忘了,是你在疼。”

晏晦明额头的青筋突出来,无奈地看着她,他何止是疼,是双倍的疼。

“荧荧!”

伏祭一落地便见到这副景象,声线不自觉发干。

他气极一时离开,尚未出月焰谷,就后悔地折返回来,然而原地只剩下被迷雾困住的冷翘。

伏祭仰头看向那个面部微微抽搐,几近要失狂的男人,提剑冲至他面前,说也没说就刺向他。

拂煜回神挥袖和他有来有回地打起来,眯眼看向他,“你继承你父亲的衣钵后,越发不像你父亲了。”

“手都敢伸到我眼皮子底下,动我的人。”

“不过是用了您一个黑影,何必动怒,更何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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