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从来都是他?”应璇不想一直活在被他们蒙在鼓里的只言片语,她难得言语激动,一把扣住他手臂,“你把话说清楚些。”

伏祭苦笑着垂眼,“看来,他还没有告诉你。”

“你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吗?”他反拉住她的小臂把她往怀中贴,俯身问:“你记起了过去那么多记忆,唯独没有和晏晦明相处的过往,不觉得奇怪吗?”

应璇的眼睫快频颤动起来,她何尝没有想过,可晏晦明讳莫如深,像是会遭天谴,生怕被她知晓一丁半点。

他曾否认了他是她和高宸的孩子的荒唐言。

应璇的指尖陷入肉里,掐得自己生疼,不敢置信地低哑着声问出口。

“别告诉我,晏晦明和高宸是同一个人?”她的认知一点点崩坏,紧随其后如洪水般覆面的时光,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伏祭嘴角抖动,“聪明。”

他故意把她揽得很近,抬眼瞥向晏晦明的同时,压低声线,“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帮你让他自己亲口承认。”

应璇敛着眼,心道果真如此。

在树灵那和晏晦明共看珍贵记忆时,他对他们的亲密丝毫不意外,那时她就该意识到,他在一个什么样身份去看这段记忆。

过去的爱人?看着她一无所知试图唤醒她。

还是……曾亲手将她杀了,又换个身份重新接近她看她的笑话?

应璇掀起眼,“你想怎么做?”

伏祭的唇角终于有了些畅快的笑意,他将她一把搂入怀中,下巴亲昵地抵着她柔软的头发,“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用管,只要安安心心地待在我身边,不要拒绝我,不要推开我就好。”

“宿主,我都说了这是她和伏祭升温的剧情了,任你再怎么阻止,结果都是一样的。”看着板面上晏晦明猛增值的怒气,系统瑟瑟发抖。

晏晦明面如古井,然而四肢发麻到手脚青筋绷出,周遭的空气扭曲起来,地面的尘土层层扬起,像是随时会卷起一阵龙卷风潮,将这座宁静平和的森林瞬息淹没。

他望着对面抱在一块,似已互诉衷肠的两人,在她的好父亲的推波助澜下,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重新投奔进竹马的怀抱。

曾经,他也像今日这般失控过,做出违背自己多年修行的决定。

现下,他依然承认,自己做不到大度、宽容和接纳她身边有其他任何男人。

他卑劣地想要拥有她,侵占她,让她完完全全看向自己,哪怕用尽最残忍的让她厌恶的手段也可以。

过去他或许是成功了,也失去了她一次。

他选择吞咽下所有的阴暗的可能会吓退她的念头和行为,她亦然回头,奔赴了她儿时的童伴。

为什么不选他……为什么不选他……为什么要选别人……为什么要选别人……

选他、选他、选他、选他……

龌龊的念头逐渐形成流水般滚滚充斥他鼻腔咽喉的堵塞物,让他无法呼吸,几近要溺死在她身后。

“掌门,你怎么了?”

冷翘受阵法侵袭,朦胧中像是有人推了她一把,将她带离阵法,她昏着了一阵,醒来赶过来时,这儿似乎发生了一场大战,已经不知不觉结束了。

她小跑到晏晦明跟前,见他脖颈一圈汗意,极其隐忍不发,拿去帕巾去擦。

晏晦明推开她,头也不回地朝石林深处走去,话里满是压抑,“别跟着我。”

“荧荧?”伏祭迟迟没听到她同意的答复,再次喊她。

应璇醒神,双目无神地摇头,强颜欢笑着说自己没事,“我会配合你的,只是,现下族民们是无辜的,我们先安抚好他们的情绪,好吗?”

石林上空的乌气渐渐散去,留出一片澄明空旷的蓝天。

族人们在惊恐中回神,瑟缩地抱在一起,看怪物似看着他们二人。

应璇感知着身体里四颗灵石的气蕴流转,合掌感应万物,将那些被破坏的树木和木屋一点点复原重建,倒塌的石塔回升到原样,唯独不同的是,那座神像已碎成不起眼的石块,埋没在泥土之下,再也不会有人知晓她的真容。

人们纷纷仰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在短时间内重新焕发生机的家园,树木繁盛得甚比从前还要好上数倍。

这哪是魔功,分明就是神力啊!

他们对应璇窄狭的审视,转化为是是否误会了她的自我怀疑,再转念一想,想到那些被抓走的新娘,这颗心又不免紧了几分。

应璇似有读心之术,转头看向伏祭,“那几个新娘,你没有杀掉她们,对吗?”

伏祭默声长吁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

“我会认定你是一个为了心中仇怨不择手段,滥杀无辜的人?”应璇抢先他一步,她垂眸淡淡想着,指向自己的脑袋,“我的记忆里,你一直是那个灿烂爽朗的小狐狸,你会怨恨我,但永远不会把刀剑对向我,同样,也不会伤害弱小,是吗?”

伏祭的确没有杀她们。

当年一战,她被封存已成既定事实,他为此筹谋已久,几个新娘都被他相继安置到了狐族中去,并在那儿设置了阵法,让进入者产生幻觉,唤醒过去的自己,看清自己的内心。

虽然狐族一生只认定一人,但他并不认为岳恣荧要做得跟他一样。

他真假并用的语气利用了黑影,本想在这次的大婚夜借着黑影的由头激发她对自己的愧疚,不想又被晏晦明横插一脚。

或许,他与她,始终差了些缘分。

偏偏她像大地一样包容着他一时的顽劣,一次次激荡起他心中难填的空缺。

伏祭眼波轻颤,“荧荧,你这样,让我没法不喜欢你了。”

应璇故作轻松地耸肩,“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前提是,你得因为喜欢我而感到幸福,如果我无形中伤害了你——”

她的声音轻下来,郑重地唤他,“伏祭,你原谅我的同时,也远离我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伏祭苦涩地弯了弯唇,“好。”

“做错了事情,及时改正,我相信族人们也会原谅你的。”她推耸着他,将他拉至族民跟前,“让新娘们回家吧。”

伏祭合掌运力,一阵强力水镜在他们眼前凝结而成,形成一道通行门。

他并指在唇边轻念着什么,镜面正中撕开一道裂口,一个穿着赤翎族服饰的女子从里跳了出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失踪,“死亡”的女子,都从口中离奇的传言里活生生地走了出来,安然无恙地回到他们面前。

这一回,族人们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感激,高举双手跪拜,口中念叨着感谢上苍恩赐。

月焰谷恢复了宁静。

入夜时,族长给他们二人准备了酒宴,在晃动的篝火里畅怀大笑,借着酒意说出心声,“对于外界的恩怨,我们的确一字不知,玄阑族找到我时,我也是走投无路,想要死马当活马医,现在看来,是我险些让真正照拂我族的神女受到伤害。”

他虔诚地单膝归地,高举酒杯给应璇认错,“请受我一拜。”

应璇受此大礼,不免大惊失色,伏祭拉住她,朝她摇头示意,“接下吧,你的子民对你的朝拜,比这更盛大。”

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举杯相碰,将一桩阴差阳错的恩怨在推杯问盏中化解。

宴席到尾声,篝火灭去,族长握着一支蜡烛,好心问:“你们的大婚被破坏,可要再补一场?”

“这……”应璇犹疑着看向伏祭,原身曾因和她的大婚被破坏愧疚至极,才会在百渡川下反复重复着大婚当日的情景,然事不过三,假的终究是假的。

“你不是问我想怎么做?”伏祭拉着她的手挽住自己的臂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阻碍,你再陪我演一场,如何?”

原身对他的情谊,或许早就超脱了男女之间的爱,幼时的相互扶持,年少时的倾心陪伴,如果母亲没有溘然离世,父亲便不会丧心病狂地将她丢入炉鼎,她也不会遇到高宸,和他错失。

一切遗憾,都需要一个圆满的填补。

更何况只是一场假的大婚,能了却一桩心结,有何不可。

应璇思忖着应下,“听你的。”

有了前一次失误的经验,第二次大婚就顺利多了。

幽暮夫人提前一晚便差人装饰好了一间婚房,族人们为了迎庆这一桩喜事,都将林子里的树枝上挂满了红灯笼。

他们依照着赤翎族的规矩,在黄昏时被迎到了石碓旁,那儿原本的神像已被破坏,但信仰仍长存。

在月焰谷,人们并不讲究三拜之道,只要两人早在石碓下许下过私定终身的心愿,神会保佑他们长长久久。

伏祭和应璇各执同心结一头,在猎猎风声里面朝石碓站了良久,他们默契地没有开口吐露真言。

漫天的红霞把绵延千里的深林映红,夜昏暗下来,红灯笼里的红烛在他们迎亲的队伍下一盏盏亮起,随风摆动,如翻涌的红色河流,把应璇往婚房送。

族人围观两行,耳边笑语阑珊。

风卷起应璇的盖头,她不经意侧目,人堆中,两个熟悉的身影隐在其中,身姿笔挺地目送着她。

晏晦明面无表情,锋锐的眼眸淡淡扫过来,和她短暂相接,而后别开眼,反身离开。

身旁的冷翘见状,冷傲的脸上现出一丝慌神,提步跟上他,转瞬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盖头被身旁的女侍重新拉下来,你推我赶地护着她。

伏祭回神把她往身边拉,“怎么了?”

应璇没来得及去追寻他们往哪走,黯然了一瞬,“无碍。”

迷迷糊糊地到了婚房,她才不由得怀疑,伏祭这法子是不是真的有用,晏晦明若是真走了,此后两心相隔,他们就是敌人了。

想到这,没来由的黯然涌上心头。

她合上了门窗,把嘈杂声隔绝在了门外。

伏祭被留在外面喝酒,一场事了,应璇倒也没真像个期待新郎进来的新娘,好好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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