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第 80 章

“啊——”

强烈的失重和坠落感包裹着全身，连带着头皮都是麻意，身边的白云浓雾一冲而散，她还未看清就已经溜走。

“砰！”

应璇猛地砸落在地，疼得五脏六腑都快要震出来，她翻身滚落到一边，趴在地上猛喘气。

周围静得死寂，她歇了会，才慢吞吞地爬坐起来，低头揉自己的手臂和小腿。然而，身前忽而落下来一道阴影，紧接着，两道、三道……

重重影子将她包围起来，应璇后颈一个瑟缩，僵硬地抬起头，对上头顶那一圈圈的好奇的脑袋，“啊！”

人群被她一声尖叫猛然冲开，惊慌失措地伸出手，快速地摆手。

应璇缓下去的气息惶然升高，在看清他们的装束后，坠崖般又跌下来，是赤翎族。

她拍拍身上的灰，立马站起来，环视了圈周围的景象，和她来时没有任何区别，她还在月焰谷。她分明和晏晦明、冷翘二人追逐黑影，怎么会忽然从天上坠落到这儿？

应璇摸住心口，那儿毫发无损。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刺她的人是……一个戴着红色面纱的女子，眉眼间眼熟得像在哪见过。

族人们见她站起身，频频双手合十，闭上眼，口中十分虔诚地念着些什么，“天降福泽，乃是我族幸事。”

他们手牵手将她围起来，提着腿有节奏地踏步动起来，圈子由外往内，又由内向外扩散，一如张合的花朵，以她为圆心有序绽放。

她茫然地随着他们转圈，“你们在干什么？”

族人们并不接她的话，反复做了十几圈动作后，才停下来退到两侧，让出来的道路尽头，族长装扮的男子恭恭敬敬地跟在一人身后，往她的方向走来。

应璇揉了揉眼，仔细看向走近的男子。

一袭青色玄衣，身姿挺拔清健，面如冠玉，淡如仙尘，不容有人长久地凝视观望。

“高宸……”她口中无意识呢喃出这个名字。

他走近她，像是听见她的声音，低声“嗯”了句，似很熟络地问：“仪式完成了？”

“完成了。”族长谄媚地点头，躬身答道：“仙人，还是你料事如神，正午时分果然掉下来了一位姑娘。”

“那你们便好好供着，不得怠慢。”高宸淡声答他一句，转腕朝应璇伸出手。

应璇听着族长“诶诶”的声音，掀眼怔然地望着他，不知所以。

“摔疼了没有？”高宸见她不答，温声捏过她肩，将她拉至自己身侧，眼睛在她身上扫视了一番，“教你的功法竟一点没用上，笨。”

晏晦明继位掌门一职后，宗门里就没怎么听说过高宸的存在，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想起记忆里和他有关的种种，应璇望而生畏，瑟瑟地抖了抖，连自己都没察觉。

高宸脸色微变，干脆拉起她手腕，带着她快步离开。

“怕我？”他将她带至一个石屋的院子里，四下无人，他冷肃的眉心松落下来，温柔得不像话，“还是生气了？”

“我昨日的确是批评你时说话稍微狠厉些，你应当明白，师父是担心你，并非真的认为你顽劣不堪。”高宸伸手隔空朝她一拂，她身上的脏污通通褪去，四肢的不适似乎也消失了，“不过是让你有个神女的身份，能顺理成章地继续在华真宗待下去。”

应璇云里雾里地听着，终于从他话里听出些不对劲来。

他自称自己是她的师父，可在仙魔大战后，原身身陨魂破后，他也一并不见了，怎么会神情自然的同她说这些呢？

除非，这里根本就不是她初次来的月焰谷，而是——过去的月焰谷，那个拥有着高宸和原身经历的地方。

她被这念头吓了一大跳，脸上难免有惊恐之色。

“荧荧。”高宸好声摸了摸她的头，“我的话有这么让你害怕吗？”

“师父错了，你若不喜欢这种方式，我现在便带你离开，可好？”他自顾将她揽至自己怀中，好生跟她讲道理，“你父亲近来动作频频，四处找寻你的下落，我若不把你藏在身边，你又得回到那魔窟之中。”

他下巴在她发间轻蹭，自语道：“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个凡人，不用背负你父亲犯下的罪孽，不用去孕养你母亲已逝的魂灵，你仅仅是你自己，然后，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应璇呆顺地听着，翻来覆去咀嚼着他话里的深意。

一个曾拜入华真宗掌门名下，受他如此深爱庇护，为何后面会成为众矢之的，激起仙魔间的矛盾呢。

她嗅着他身上那股和晏晦明相似的凌冽气息，任他揽着自己，代入了原身的身份当中，“师父，我做了很多坏事吗？”

高宸闻声，身子僵了一瞬，退开一步低头看着她，“都过去了，只要你听师父的话，安心在这当赤翎族的神女，供他们朝拜，你身上的魔气很快就会被隐匿掉，届时，你便与常人无异，再也不会受魔气驱使。”

那便是做了。

照高宸所说，原身因魔气做了不少坏事。

时至如今，她除了在华真宗时强烈地感受到过那股操控的魔气，她已许久未再有过失控的时候，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改变原身身上的悲剧。

应璇凝思着，对自己的到来感到了些许庆幸。

高宸久久没得到她的回复，牵着她的手往院外走，“你跟我来。”

他们停在一处空地旁，高宸指向周围垒起的石块，“这是赤翎族灵气最充沛的地方，我将你的魔气抽取出来，放置在这由族人们跪拜祷告。”

他转掌，冷不防朝她背上一冲，将她推至阵眼前，两手快速掐指施法，周围的石碓激烈抖动，从四面八方升起一束光柱，往中聚拢直射入应璇心脏，将她抬至半空。

侵入骨髓的阵痛从四肢袭来，撞击着她的五脏六腑，“啊——”

应璇发出撕裂般的吃痛声，高宸的话随后落进她耳中，“会有些疼，你且忍一忍。”

他弹指往她口中送入一颗药丸，她咽下后，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感觉灵魂离体，飘忽在外看着自己被抽筋扒骨一般，幻痛间，丝丝乌气从她体内钻出来，扭至一处慢慢合拢。

泥塑一般，在汇聚中渐现人形。

高宸立即切断灵力对她的捆绑，上前接住从半空垂落的她。

两人退出石碓，他摘下九晖往空中一抛，那黑气凝结的人形金光一渡，瞬息普照整片月焰谷。

族人们仰头张开双臂迎接光泽，亲眼看着一座凝白人像缓缓从空坠落，落至了石碓的顶点。

应璇盯着那个稳落而下的人像，正是此后赤翎族人年复一年诚心供奉的萝生娘娘。

一个由魔气汇聚而成的人像，却成了他们日夜信仰的神女。

他们甚至从不敢抬头正视神像，生怕亵渎了她，以至于再见到她的画像时，反而没有认出她就是他们供奉已久的神女，而是，因一个未解的新娘失踪案，将她定论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女。

她心底撕开一道裂口，对这感到荒谬至极。

或许，他是为了原身好，但她站在未来已然知晓了他命人杀死她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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