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亲自煮了一碗茶，端到许穆面前：“姑娘用茶。”
许穆瞧着这成衣铺的老板身形胖乎乎，脖子上顶着一个圆脸顿时觉得这老板笑得挺可爱，问：“请问老板贵姓呀？”
老板连忙道：“姑娘真是折煞小人了，免贵，姓衣。衣裳的衣。”
“衣老板？”许穆轻笑，“这姓倒是好记。”
胖乎乎的衣老板笑起来整个眼睛就眯了进去：“姑娘有所不知，小人祖上是尚衣局的。在宫里侍奉贵人多年，贵人们给赐的姓。先人出宫以后把手艺传给了后人，小人幸而继承。早些年家里闹了饥荒逃难到这里，靠裁衣手艺才有了这件铺子。都是贵人们给脸面，不嫌弃小人粗鄙。”
这店生意好不是没有道理。
这衣老板不仅面相长得喜人，就连说话都让人舒坦。
许穆在成衣铺里坐了半个时辰，衣老板就陪着许穆聊了半个时辰。
这期间有人来成衣铺，也是丫鬟打扮的来替家里的小姐公子来请人上门量衣。许穆这才知道许都这些达官显贵，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
“姑娘是倾慕任家四公子罢？”衣老板笑眯眯一脸八卦。
许穆看向他，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衣老板一副我什么的都懂的表情：“任家四公子是生的好看，听闻是国子学前三的学子，好多姑娘也托家里丫鬟来问他的身量尺寸。”
说话间后间就把改好的衣裳拿了过来。
衣老板展开给许穆前后翻看了下修改的细节。针脚细密，整齐，像是尚衣局的活。
盼春付了银子，衣老板把人送到门口，笑盈盈道：“姑娘下次再来。”
许穆颔首，上了马车，嘱咐道：“去国子监。”
盼春坐在许穆身边，把衣裳收拾好，低声问：“任公子这会儿在国子监吗？”
许穆看向盼春：“二哥这些时日没进宫，任溪知也没进宫。任家那地方他呆不下去，别处又无处可去，自然是在国子监躲清静。”
“白公子也在国子监罢？”盼春轻笑。
许穆看向窗外，许都已经有了入秋的模样。
“他大约不在。”许穆垂眸，轻声道，”再过五日筱蝶就要及笄了，白沧州去帮筱蝶布宴了。”
盼春望向许穆，只见许穆脸色微白目光又落在了腰间装着糖衣包裹梨酥的香囊上。
白沧州不娶明筱蝶，其实是在保护她。前朝后宫，他干什么总要先把筱蝶照顾好了。
即便白沧州明说了不会娶明筱蝶，可她若是有难，他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明知他心里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她是否还要去追他呢？
“殿下，国子监到了。”马车顿停。
许穆挪向车门，撩开车帘，看见了国子监。
这时候国子监还在上课，门可罗雀。
许穆下车，等着御林军把马车停好才带着御林军与盼春望国子监深处走。
国子监里书声朗朗。
许穆一身淡雅碧波蓝的宫装走在这一本正经的国子监中道上格外显眼。
有些走神的学子看见窗外有一个女子缓步往里去，不由得拉了一下身边的同学，小声议论。
国子学正在上课。
许穆便沿着国子学西讲堂外沿踱步。透过窗棂，看见任溪知坐在讲堂最后，低头写着什么。
她不着急，坐在了回廊的木栏上，等任溪知下课。
晨光落了许多金色在许穆身上，把她照得格外暖人。
任溪知低头认真写字，一点都没有分心往窗外看。任溪知没有往外看，却有些学子已经发现了坐在西讲学堂对面廊下的许穆。
原本学堂里只有一处小声蛐蛐，十几息之后，这蛐蛐的声音就传遍了整个学堂。
在上面讲课的老学究忍无可忍，拿戒尺拍了拍桌子，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姑娘？！”
下面有才进宫见过许穆的世家公子，立即在下面小声接话：“老师，那可不是一般的姑娘，那是五公主殿下……”
听到这句话，任溪知才骤然抬头，随着众人的目光去找许穆的身影。
许穆坐在对面回廊下，隔着中间繁盛莹绿的草木，正对着他笑。
她一改往日灼热似火的装扮，换成了碧波清蓝的衣裳，坐在那，荡着小腿宛若从天而降的仙灵。
任溪知扫了一眼堂上，发觉今日白沧州没来。再看许穆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不由得眉宇微蹙。
许穆只是盯着他看，完全没有靠近的意思。
任溪知拿笔的手微颤，只是沉思片刻就被气笑了。
这人生来就是跟他讨债的。
很快学生们就发现这五公主殿下目光一直落在任溪知身上。
坐在任溪知前面的公子，还以为任溪知没看见，向后靠着，低声道：“溪知，外面那姑娘好像是专门来等你的。”
任溪知敛了哂笑，垂眸继续写字，淡淡道：“明日大考，今日学究在这讲学，保不齐就有明日题目，你可认真听了？”
那公子转身伏在任溪知桌上，嬉笑：“我再努力也不可能考过你们三个。反倒是今日这事有些奇怪。你何时得了五殿下青睐？说来听听？也让我好生学学。宫里的养出来的金贵主儿是与外面的姑娘不一样。那细皮嫩肉，不知道摸在手里是什么感觉。”
任溪知拿笔的手缓缓握紧，到底是没搭理他。
老学究见着帮孩子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听课上，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下课了。
老学究还没走出学堂，一帮世家子就凑在一起趴在窗户上望着许穆小声蛐蛐。
许穆见老学究下课，连忙跳下围栏，在众人瞩目下，从后门进了学堂，直直往任溪知座位走去。
任溪知余光看见了许穆透蓝纱衣逶迤而来。
许穆负着手，睨着任溪知，轻声道：“我们是在这里说，还是出去找个地方说？”
任溪知黑着脸，放下笔，起身就往学堂外走。
许穆看着任溪知表情，抿唇偷笑，跟着他出了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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