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公子如此说,就给他一次机会罢。”

郭皇后趁热打铁,她原本怕这事推进不下去是杜景行不配合。现在看杜景行如此主动,她必然也要推波助澜。

其实舒妃心里一直都觉得许穆还是喜欢杜景行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不愿意与杜景行接触了。

之前她费尽心思打听杜景行行程的事还历历在目。

现在杜景行好不容易主动邀请许穆出宫游玩,她没有不应的。

“杜公子第一次开口,你也不要驳了他的面子。”舒妃轻轻推了下许穆。

许穆差异的目光从杜景行身上转向了自己的母妃。

怎么母妃也帮他说情?

搞得好像这事她拒绝了,就忤逆了皇后、忤逆了母妃的意思,是她不孝?!

不是。

许穆现在浑身都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

怎么重来一世,剧情跟上一世一样,细节却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谈到这里,是自己母妃与郭皇后逼杜景行与她一起去御神河游船。

她现在算是体会到当时杜景行被逼的心情了。

想杀人。

此时此刻,她只想把杜景行剁碎了喂狗!

真是邪了门了。

许穆倏地站起身,也不顾公主礼仪,拿手指了指杜景行,转身离去,只留下殿里四个人面面相觑。

杜景行望着许穆那用来刺他的碧波荷韵,转身对着三位妇人道:“小子去去就来。”

说着就追了出去。

许穆走到御花园,杜景行才追上。

杜景行拉住许穆,许穆反手就赏了杜景行一耳光。

耳光太响,吓得跟许穆在身后的侍女们都退出了御花园。

杜景行把头回正,低声道:“殿下这一巴掌忍了许多年了吧。当年我坦白的时候殿下就想赏我这巴掌,是罢?”

“知道你还作死?”许穆气极,反倒冷静了下来,“之前我们已经聊完了,我答应护你全家平安,你就这么信不过我,非要让我再嫁你一次,再过一次上一世那样屈辱的生活?杜景行,我自认为我许穆没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我是喜欢过你,可你也不能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①”杜景行眼眸微红。

上一世的许穆绝对想不出杜景行说这话的意思。

这一世许穆已经读过很多书,知道杜景行这话后半句。

这诗下一句是“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杜景行想认错,许穆却不想接这话。

她想到了一个可以折辱杜景行的方式。

许穆不气了,笑着眯起了眼睛:“杜公子想与我成婚也可,尚公主,你愿不愿意。”

东陵的尚公主,不是前朝旧时里指着娶公主。而是入赘皇家,驸马住在公主府的意思。当然这也代表着驸马是依靠公主生活,公主可以养面首,驸马无权过问。

这是哪个世家公子都不能接受的嫁娶方式。

东陵历史上尚公主的那些人,都是家道中落容颜俊朗的世家公子。尚公主可以保全他们全家荣华富贵。

许穆就是笃定了杜景行不肯,才说出这句话。

杜景行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殿下这些年真的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许穆蹙眉。

杜景行道:“若真如殿下所讲,你已经放下我们之间的事了。今时今日就不该对我百般折辱,欲除之而后快。心中无爱,才能心平气和。殿下每次见我都躲闪,还是怕自己跟以前一样犯错。”

“休得胡言乱语!”许穆怒斥。

杜景行淡淡地望着许穆:“殿下不怕?”

许穆嗤笑:“我会怕?”

“殿下不怕,为何不敢跟我去御神河泛舟?”杜景行问。

许穆张了张嘴,要反驳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怒道:“去就去!”

杜景行微笑颔首,欠身一礼,道:“明日辰时我在栖凤门等殿下。”

许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

只能瞪了杜景行一眼,甩袖离去。

*

许穆回了长嬉殿,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被杜景行套进去了。若说她上一世与杜景行成婚五年,杜景行对她漠不关心,现在看来好似也不太对。

他明明了解她的性格,这激将法在她气头上,用得恰到好处。

杜景行是真的转性了?

她在他身边五年没等来,与他和离之后二十年不相见,反倒是让杜景行慢慢明白了她的好?

许穆倏地坐起身,打住了自己的这个可怕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往下,许穆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是了,那件事还真是只能找杜景行求证。

这御神河她还非去不可。

这一夜许穆几乎一夜未眠。

早上坐在妆奁前看着自己眼下乌青许穆就觉得生无可恋。

这要怎么去见杜景行?

他只是说要与她一起游船,她就一夜未眠,这不是少女初心萌动是什么?

盼春从外面端着水盆进来,看见许穆眼下乌青,也很是诧异:“殿下昨夜没睡好?”

许穆重生以后什么事都不瞒着盼春,她恹恹道:“我……其实有些怕跟杜景行在一起。”

她想了一夜,其实杜景行说的没错,若是她真的放下了,就不会对他避之不及。

与杜景行成婚的五年,他对她的冷漠一直根植在许穆的记忆深处。就算与他分开了那么久,她都没有忘记。

她与他的重逢,若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只要避开杜景行就行了。

可偏偏,他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了。

不管是上一世家族的命运,还是他的私心,他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了。

但这一世,无论是谋局的能力还是她最喜欢的样貌,杜景行都不是她的最优选。能力在他之上有白沧州与任溪知,相貌与他齐平的还是白沧州与任溪知。

“殿下若是不确定自己的心思,不如放纵自己的心。”盼春把铜盆放在妆台上,柔声道,“随心而动,心之所向才是正解。”

许穆垂眸,洒脱笑开。

是了,这种事,交给心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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