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惊变
荷香院内，小丫鬟们围绕膳桌穿梭忙碌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花费小厨房无数心思，与往昔无异。但众人面上却没一点松弛的神色，各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内室，高侧妃听着山茶带回来的消息，罕见地展露笑颜，“好啊，真是太好了。梅妆母子均安，老天都来助我。”
山茶同样倍感痛快，她早就看不惯梅妆那副小人得志的姿态。
梅妆曾经和她一样都是伺候人的丫鬟，凭什么能够骑在她头上，呼奴喝婢享受富贵。而她胆战心惊地伺候高主子，一刻不得闲。
如今梅侍妾失了右手，还能有什么前途？掉毛的凤凰不如鸡，往后恐怕还不如她这个荷香院一等丫鬟来得体面。
“高主子睿智，这一次咱们已经赢了一大半。”山茶眉眼弯弯，垂眸掩下眼中深沉的算计，冲着高侧妃一脸谄笑，
“梅侍妾也算命大，那毒蝎子可是稀罕品种，竟然能留下命来。”
高柔嘉勾唇浅笑，微微后仰，一派慵懒恣睢的姿态。
梅妆一心追随她，为她鞍前马后地效劳，她也乐意照拂梅妆一二。要怪就怪，梅妆在她禁足期间，主动袒露身孕，寻求她的庇护。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也并非容不下其余姬妾为王爷诞育子嗣。可偏巧是在这个时间点——她失宠，还被禁足失了权柄。
一番仔细权衡后，她对于梅妆的身孕除了一丝嫉妒外，更生出极大的利用心思。
在田氏提议下，她们联手设下这个局。利用柳侍妾对梅妆的嫉妒，坑害梅妆母子，一举将林侧妃、苗庶妃等人拖下水。自此，后院的水彻底搅浑。
在后院多年，她深知只要有权柄地位，从来不缺上赶着巴结她的人。
对于梅林一事的结果，梅妆的死活不要紧。只要孩子安安稳稳在她腹中就好。若是不幸，母子俱损，那便彻底舍弃梅妆。左右不过是一个孕育子嗣的容器罢了。
若不是为了摆脱禁足，她压根懒得费心思谋算着抚养这个孩儿。
高柔嘉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不屑，
“她已经是个废人，不值得我们继续费心思。”她倏然拧眉看向窗外，“我有些怀疑，原本计划里可没有毒蝎子，会不会是田氏自作主张，刻意为之。”
山茶立在一侧垂着眼，眉心紧蹙，同样茫然不解。她张口就想说，会不会是颜庶妃所为。但看高主子心情不错，担心挨骂，索性将话咽了回去。
“奴婢愚钝，实在不知。”她一张脸紧绷着，懵然回道。
高柔嘉叹了一口气，忽然福至心灵，脑海中闪过田氏笑嘻嘻的面庞。
暗道田氏心思诡谲，不是个好驾驭的。柳侍妾竟也这么没用，能轻易被人算计。真是无用之人，不值得她继续爱护。
她调整心情，不再纠结此事，转头吩咐山茶，“接下来，还得抓紧时间按计划行事。”
“是。”山茶应声。
高柔嘉盈盈起身，朝着外间走去，山茶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高柔嘉随手摸过一支赤金发簪在手心把玩，压低声音，“山茶，需要的珍稀补品和还原丹备好了没有？”
她目光看向身侧的书案，那儿有摊开的经书。上面红色的字迹，整整齐齐。
高柔嘉舒眉展眼，柔柔一笑，指着书案，一副志在必得的神色，“还有手抄经书，上面的字迹能保证不会被王爷识破吗？”
山茶这会斗志昂扬，仿佛高主子解除禁足，荷香院得势就在眼前。她嘴角上扬压也压不住，郑重屈膝行了一礼，“主子，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高柔嘉嫣然一笑，走向铜镜，揽镜自照。
还好禁足期间，精心保养、善自珍重，容颜依旧明艳动人，顾盼生辉。可惜细看之下，眉目间那股子英气被郁气缠绕，平添一抹愁容，生生将飒爽之姿折损大半。
高柔嘉心头恨意攀升，眼底是汹涌澎湃的嫉妒和不甘。
这段时间憋在荷香院内，骤然失去权柄，令她郁闷痛苦至极。
尽管绮雯时常过来探望，可不能踏出院子的窒息感，她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真是处处不得劲。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反抗，令她每时每刻不得安宁。
她看向铜镜中娇媚的五官，暗暗发誓。等她出去了，一定要让林氏和颜舒妤那个狐媚子好看。她们二人曾经从她手中夺走的东西，她都要让她们尽数奉还。
……
由于大半姬妾都被禁足，本就人数不多的后院忽然间静了下来。只余北苑，颜舒妤和田昭颜的住所——瑞霭院和霁月斋，仍旧如常生活。
王府后院上上下下，主子和仆婢们茶余饭后都在讨论，坑害梅侍妾母子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瑞霭院内众人自然也逃不脱八卦之心，议论纷纷。
颜舒妤带着彩笄和春柳在暖阁内玩赏牡丹花。豆绿牡丹花瓣颜色已经由青绿变成黄绿，正朝着雪白色演变。
彩笄回眸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四周，花婆子被颜舒妤打发出去，暖阁内静悄悄。
她大胆表达自己的猜测，
“颜主子，奴婢觉得这次的事情八成是高侧妃做的。稻香的话中有一句很关键，柳侍妾在荷香院发觉梅侍妾有孕，还拌嘴争吵。”
“高侧妃完全能够做到，悄然间将消息暗暗透露给柳侍妾，神不知鬼不觉。”
颜舒妤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彩笄继续发表看法，“梅侍妾如今侥幸脱险，母子平安。可她位分低微，将来是不能亲自抚养孩子的。这孩子的归属想必高侧妃一定会争取。”
颜舒妤接过话茬，补充道，“只要王爷同意高侧妃照料梅侍妾母子的请求。届时，适逢世子生辰宴操持需要人手。王爷一定会解除高侧妃的禁足，甚至可能会复她权柄。”
春柳为豆绿牡丹浇了一勺水，听闻颜舒妤和彩笄的议论，忍不住皱起眉头，
“奴婢有一处想不明白。昙花和稻香若说是被人收买，听命行事，这很有可能。可苗庶妃为何会那么赶巧，多日以来不去梅林，偏巧选择今日上午去梅林？”
苗庶妃一向不参与纷争，是个安分守己的庶妃，这一点众人皆知。此次被卷进风波中，牵涉到王爷子嗣安危，令人困惑不解。
颜舒妤转身，眸光先是掠向彩笄，复又轻轻落在春柳面上，语气意味深长，“除了高侧妃，还有田庶妃。”
“田庶妃和苗庶妃关系亲近，形影不离。日常相处中，田庶妃潜移默化地暗示引诱几句，再容易不过。想必以田庶妃的心智，必不会留下明确的把柄。”
彩笄和春柳惊诧之余俱是难以相信。但她们深信颜舒妤的判断和洞察力。
回想之前的种种事端，田庶妃每每都能全身而退。
今日在浮云阁内，田庶妃几乎透明人一般，端着置身事外的姿态。不同于往日叽叽喳喳的活泼情态，她极少发言，只时不时与苗庶妃低语。
细究之下，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嫌疑。
颜舒妤目光清亮又坚定，彩笄和春柳思索半晌。拨云见雾，将一切都串联起来，窥见真相。
须臾，春柳沉声发问，“颜主子，田庶妃和高侧妃联手布下此局。一则凭借此事中伤构陷林侧妃和苗庶妃二人。二则，利用梅侍妾母子二人。通过抢夺孩子，博取美名，借此复宠摆脱禁足。”
“可柳侍妾不是一向与梅侍妾交好，且追随效忠高侧妃吗？为何此次，柳侍妾的婢子会当众出首她？”
彩笄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高侧妃和田庶妃为了掩人耳目，刻意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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