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第 242 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奏折与建议

六月十五，林湛一行回到京城。

马车刚进城门，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街面上似乎比往日更热闹些，茶楼酒肆里，隐约能听到“皇庄”、“查账”之类的字眼。看来消息传得比马车快。

林湛没回翰林院，直接带着证物箱去了户部。王砚之上司早得了信，亲自在值房等着。打开箱子一看——账册、供状、证物清单、佃户画押的证言，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这么齐全？”那位姓李的郎中拿起刘福的供状，看了几行，眉头就皱起来，“连内务府那边都扯上了……”

“只是刘福一面之词，”林湛谨慎道，“是否属实，还需核查。”

李郎中点点头，又问：“林修撰的奏折写好了？”

“写好了草稿。”林湛从怀里取出厚厚一叠纸，“请李大人过目。”

奏折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查证过程：如何丈量田亩、核对市价、寻访佃户、发现废井证物。第二部分是查实问题：田亩虚报一千二百亩，五年虚报产出两万石，采购差价累计三千七百两，佃户被盘剥实情。第三部分是建议。

建议又分两块。一是对皇庄：追缴赃款、更换庄头、重新丈量田亩、调整租率、安置受害佃户。二是对管理：建议内务府对皇庄及其他皇室产业建立“四维考成法”。

这“四维考成法”是林湛琢磨出来的名词，其实就是绩效评估的多维雏形。他设计了张表格，分“田亩实情”、“产出实效”、“物料实价”、“佃户实况”四个维度，每个维度下列具体指标，比如“田亩实情”要看丈量数与账册数的差异率，“产出实效”要看实际产量与常产的对比。

表格最后还有一栏：“综合评定等第”，分上中下三等。

李郎中看到这里，推了推老花镜：“林修撰，这‘四维考成’……以前没听说过啊。”

“是学生胡思乱想。”林湛谦道，“只是觉得，若有一套简明易行的核查办法，定期查验，或可防微杜渐。”

李郎中没说话，继续往下看。看完，沉默良久，才道：“奏折写得周全。不过林修撰，你这‘四维考成’若推行，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学生明白。”林湛道，“所以只是作为建议附上，用与不用，全凭圣裁。”

从户部出来，已是午后。林湛刚回翰林院，掌院学士就派人来叫。进了值房，老先生第一句话就是：“皇上刚才传话，明日早朝后，养心殿见。”

林湛心知是为皇庄的事，恭敬应下。

掌院看着他，叹了口气：“林修撰，你这趟差事办得……漂亮是漂亮，但也招风。奏折我看了，那‘四维考成’的想法，太大胆。”

“学生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好。”掌院点头，“但官场上，不是事事都能‘就事论事’。明日面圣，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谨慎些。”

从掌院值房出来，林湛在走廊上碰见赵知节。这位老兄一脸神秘地把他拉到角落：“湛明兄，听说你把皇庄的刘福给办了？厉害啊！那老太监在京城可是有靠山的！”

林湛笑笑：“奉旨查案，依法办事而已。”

“依法办事……”赵知节咂咂嘴，“话是这么说。不过湛明兄，我听说内务府那边已经有人在打听了，问翰林院一个修撰凭什么查皇庄的账。你可小心些。”

“多谢赵兄提醒。”

回到自己值房，林湛把奏折又修改了一遍。特别是“四维考成”部分，他加了几句：“此法乃参酌历代考课、磨勘旧制，结合皇庄实务简化而成。若觉可行，可先择一二皇庄试行，观其效再定行止。”

这样就显得更稳妥了。

傍晚时分，周文渊来了，还带了个人——是沈千机商行里的老账房，姓孙。

“林兄，孙先生听说你搞了个‘四维考成’，非要来请教。”周文渊笑道，“他说商行管分号，也头疼怎么考核掌柜。”

孙账房五十来岁，精瘦，眼睛很亮。见了林湛就行礼：“林大人，您那表格，能给小老儿看看么？”

林湛把草案给他。孙账房掏出个放大镜，对着表格细看，边看边点头：“妙啊……田亩实情、产出实效、物料实价、佃户实况……这四个抓准了。我们商行考核分号，也是看存货实不实、买卖实不实、账目实不实、伙计实不实。不过没您这个清楚。”

他指着“综合评定等第”：“就是这个‘等第’，怎么评？谁评？”

“我设想是由核查官根据四个维度的数据，综合评定。”林湛道，“比如田亩差异率在百分之五以内、产出达到常产九成以上、物料价格合理、佃户无重大投诉，可评‘上’。”

“那要是有人情分呢？”孙账房问得直接，“核查官要是收了好处，把‘下’评成‘上’？”

这问题戳到要害了。林湛沉吟道：“所以核查官要轮换，要多人复核。还可以让佃户、相邻庄子参与评议——不过这只是初步想法。”

孙账房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林大人，这是我们商行考核掌柜的表格，您看看，或许有可参酌之处。”

林湛接过一看，表格比他的还细，分“德、能、勤、绩”四项，每项又有子项。有趣的是，最后还有个“同行评议”栏——由其他分号掌柜匿名评分。

“这个好。”林湛指着“同行评议”，“让人互相监督。”

孙账房得意地捋捋胡子：“这是沈少爷想出来的法子。他说，掌柜们互相较劲，比东家盯着还管用。”

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全黑。孙账房告辞时，还念念不忘：“林大人，您这‘四维考成’要是真推行，务必告诉小老儿一声。商行也想试试。”

送走二人，林湛在灯下重新修改表格。他采纳了孙账房的建议，在最后加了“复核机制”和“异议申诉”两栏。这样就更完善了。

六月十六，早朝后。

养心殿里，永安帝正在看奏折。林湛进去时，皇帝头也没抬：“来了？坐。”

林湛在绣墩上坐下，安静等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永安帝放下朱笔，抬眼看他：“皇庄的奏折，朕看了。查得很细。”

“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永安帝笑了笑，“翰林院修撰的分内事是修史，不是查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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