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血土

三个人刚走了几步,一声厉喝突然从别墅的门口炸响。

“站住!”

原睦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脚步,只见一位老人不知何时从别墅中走了出来。

老人年逾花甲,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着深灰色羊毛开衫,披着一件羊绒大衣,熨烫平整无一丝褶皱,整个人透着一种老学者才有的清冷和矜贵。他那印着烟渍的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竹竿,上面还缠着几缕绿色藤蔓,显然是正在别墅内给爬藤植物搭花架,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锐利的目光从镜片后直射这三个不速之客。

而后,他的目光越过沈启明和李潇潇,直直地落在原睦的脸上。

一秒。

两秒 。

三秒。

那道目光仿佛一根尖钉,将原睦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陆叔。”沈启明上前一步,恭敬地说,“是我,启明。”

“我知道。”老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威严冰冷:“我是想问,他来干什么?”

老人的目光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审视着沈启明身后的原睦。

“原龙星的儿子。”

原睦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他看着老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可那不是笑,那是一种带着恨的嘲讽。

“太像了。”老人的声音颤抖起来,“一模一样,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

“我……”原睦感觉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他想说“是”,想说“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可他在那威严的目光下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老人久久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寻花已经跟我说过了。但你!”

他停了停,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不准踏进这里一步!”

三个人愣住了。

原睦看着老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老人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原睦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又往前走了一步,然而就在同时,那老人却抡起手中的竹竿,猛地劈了下来!

啪——

一声脆响,竹竿狠狠抽在了原睦的小腿骨。

“呃……”

剧烈的疼痛让原睦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李潇潇惊呼一声,伸手想去扶他,被他轻轻挡开了。

原睦咬牙站稳,没再发出声音,只看着那位将手中竹竿对准他的老人,看着那双散发着彻骨冰冷和恨意的眼睛。

“我说了,”老人一字一句的说,“你不许进。”

老人停了停,死盯着原睦说:“我的侄子,陆燃,死在了你爸开的那辆车上。他死之前,刚刚结婚不到一个月,而你爸的车,载着他,从悬崖上掉下去了。你不配进这个房子。”

“陆叔!”沈启明失声喊道,想要阻止老人继续说下去,但却被老人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原睦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一窝蜜蜂在脑子里丢了巢穴。那些话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在他的心头不断地割,直痛的他脸上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天在转,那老人的脸在眼前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怎么也拨不开的水雾。

他的心里涌出了许多许多的解释。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不是意外是谋杀,想说爸爸是驾驶员,他和陆燃叔叔一样都没了,爸爸不是操作失误,更不是故意的,想说陆燃叔叔是爸爸最好的兄弟,爸爸如果活着,他会比任何人都痛苦,会比任何人都自责。

想说的话太多太多,多的得快要冲破胸口,可全都堵在喉咙,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到老人眼中那潭沉了九年的死水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便活了过来,里面浸泡的都是恨,都是痛。恨与痛汇聚成一个个画面,无数滴早已流不出的眼泪用九年的时间高高筑起了和自己心中一模一样的堰塞湖。

那是陆燃的叔叔。

九年来,一个人看守着陆燃和新婚妻子的极光别墅,无限地想象着若陆燃还活着,他和臧寻花该有怎样美满的生活。他们看着极光,吃着火锅,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暖炉正旺,情到深处,他们彼此相拥 。然后,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孩子会渐渐长大,也许会和他一样爱上赛车,坐在驾驶座握紧方向盘,坐在副驾驶拿着一叠厚厚的路书。

可那场事故,却将所有的未来毁得干干净净。

老人恨了九年,也恨的干干净净,有理有据。甚至恨的让原睦作为原龙星的儿子,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资格说。

原睦感觉眼泪在眼眶汹涌地翻腾着,又被他狠狠地强压下去。

“陆爷爷……”

“我说了你不许进!”

“我不进去。”

原睦的声音却充满了倔强和尊严。他打断了老人的狂怒,轻轻地说:“我就站在这里不动,但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充满了戒备,冷冷地看着他。

原睦深吸了一口气。猝然而至的冷空气吸进肺里,整个胸腔都跟着缩紧,把那些堵着的东西挤了出来。

“陆爷爷,我知道,您恨我爸爸。”他说。

第一句说出来之后,他感觉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种感同身受的体谅。

“您恨他,应该的,恨我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燃叔叔是我爸爸最好的搭档,也是最好的兄弟,他们……他们在一起搭档了十五年,比我和我爸爸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陆爷爷,我十岁那年,我爸爸就没了……所以,我比谁都清楚,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

原睦抬起眼睛看着面无表情的陆老,眼眶里的水光越来越亮,可他死死地忍着。

“陆爷爷,我爸不是故意的。”

“那天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我爸从第八十号弯车子开始不对劲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办法救车,一直到冲出第九十号弯的时候,他还握着方向盘在救车。”

原睦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陆爷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您都不会信。您恨了九年,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掉的。我不求您相信我,只求您 ……”

他咬了咬嘴唇,将即将冲破防线的泪水艰难忍住:“只求您,再等一等,给我点时间。等我把样本带回去化验,等我找到证据把真相公之于众,等到所有人都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停住了,那口气憋在胸口,憋的他的心脏一阵一阵地绞痛。

“到时候……我求您,别再怪我爸爸了。”

“我爸爸不是罪人。我爸爸……是英雄。”

风从林子里穿过,带着白桦树沙沙的声音吹来了潮湿的空气,要下雪了。

陆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的暗流沿着裂缝,满满地涌动上来。他久久凝视着原睦含着泪的眼睛,久到时间都快要凝固。而后转过身,走进屋里。

当陆老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式军用铲。

他将铲子扔在了原睦脚下,金属碰撞着青砖的声音,清脆刺耳。

“东西在树下。”他冷冷地说,“你去挖。”

沈启明弯下腰本能地想要捡起铲子,被陆老猛地一竹竿拦住了:“让他一个人挖。”

沈启明的眉头皱了起来:“叔,他还是个孩子……”

“我知道!”陆老打断了沈启明的话,目光始终落在原睦身上,“让他一个人挖。”

原睦没有说话,俯下身,毫不犹豫地捡起那把铲子。他走到李子树下,打开了折叠铲,狠狠插进土里。

九月的漠河在这场寒流的侵袭中土地已悄悄冻硬,石头一样的土地实在不是一把军用铲就轻松挖动的。原睦在树下,一下,一下,用尽了全身力量,艰难地将冻土挖开了一小层。

沈启明和李潇潇就那样站在院子门口眼睁睁看着那艰难挖掘的背影,也看着陆老始终落在原睦身上,没有一丝波澜的目光。

天渐渐暗了下来,原睦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而后继续挖。后背的衣服渐渐被汗水打湿,冷风一吹,冰凉刺骨。

铲子碰到的土越来越硬,每一铲都像是铲在石头上。他的虎口开始发麻,然后是后知后觉的疼,疼痛渐渐蔓延到手掌,又扩散到了整条手臂。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手上,白白的,凉凉的,像一小团柳絮。

原睦抬起头,他看到了不知何时开始漫天飞舞的雪花。

飘飘洒洒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落在他金色的头发,苍白的脸颊,颤抖的肩膀,也落在那堆挖出来的冻土上。

原睦仰望着天空怔住了。

他看着那些雪花旋转飞舞,飘落在大地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舞,也像是九年前爸爸走的那天,北京城里随风飘落的银杏叶。白色的雪花和记忆中金黄色的树叶重叠在一起打着旋地飘落,落满了那条街道,落满了眼前的冻土。

就像撒给亡人的纸钱一样。

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眼线,他看着那些雪轻轻地笑了。

爸爸,您是不是看到了?

别担心,我今天一定,一定会把样本挖出来。

一定。

他低下头,发狠地继续挖掘,铲子在冻土之间不停地碰撞着。

终于,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当”的一声。

金属的声音……

原睦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带着悲壮的喜悦。他扔下铲子跪在了地上,向那一手臂深的冻土坑伸出手去。

他怕铲子挖坏了装着样本的箱子,就这样用双手开始一点一点地刨开冻土。

手指被石子无情地划破,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和这黑土地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冻土硬得像石头,指甲插进去,疼痛钻心,可他丝毫没有停,只是拼命地刨,拼命地挖,拼命地寻找着尘封了九年的证据。

沈启明的眼睛终于红了,他向冷眼旁观的陆老肯求道:“陆叔,请您……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吧……”

陆老看了他一眼,眼神冷的像冰。他发出一声冷笑平静地说:“原龙星的儿子,就该受这个罪。”

这话让李潇潇差一点就冲上去,沈启明一把拉住这伤心的女孩,摇了摇头。

李潇潇刹那间明白了,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飘渺的真相在失去亲人的仇恨面前一文不值,然而就是为了这不知是否能让真相大白的样本,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同样失去亲人的原龙星的儿子,跪在地上,用血肉之躯将它一点一点掘出来。

原睦没有听到那些话,没有听见李潇潇不能自已的哭声。他只是一下下机械地挖着。终于,那军用铁盒在血土中露出了本来的样子,在雪地里泛着血红的光。

原睦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着那盒子,看着上面的锈迹,看着那被泥土掩埋了9年的痕迹。

双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他用沾满血和泥土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捧了出来。

那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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