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恩猛地睁开了眼睛,一跃而起,重重地撞到了头顶的硬壳上,顿时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地捂住了脑袋。

她摸着脑门上被撞出的大包,惊疑不定地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一个巨大的贝壳里。

就是那种幻想作品里海洋场景下最常见的贝壳床,底部铺着不知名的、类似于丝绸和海藻编织在一起的柔软织物。

她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乡巴佬第一次进城的表情。

她还记得小时候看《海的女儿》时安徒生对海底王国的描写,说海水蓝得像矢车菊的花瓣,又清澈得像最明亮的玻璃,人鱼们用珊瑚和水晶建造宫殿,色泽斑斓的小鱼们在珊瑚丛中游弋,像飞鸟穿行在花枝间。

现在这如梦似幻的一幕以无比真实的方式呈现在了她面前,她看到巍然耸立的水晶柱,正是它们散发出的微光映亮了本应幽暗的海底,其上雕琢着海浪般的弧形纹饰,与整体恢宏大气的建筑风格相得益彰。

过于宏大的场景往往会让人油然心生自身渺小之感,但定睛细看,潼恩却在细节处发现了更多的生活气息,结合她所处的这张贝壳床,她立刻意识到了这片空间绝非她第一眼以为的祭祀场所,而承担的是卧室的作用。

可如果是人住在这样的卧室里,光是从床移动到门口都要花费上半小时的时间,会住在这里的只可能是龙或巨鲸那样体型庞大的生物。

说到鲸,她终于回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低头看去。

红发的少年蜷缩在她身侧,双臂依然维持着环抱着什么的姿势,因为怀抱的落空,他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浓密纤长的睫毛微颤着缓缓掀开,露出了一双如同紫水晶般清澈明亮的眼眸。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就是那个略施小计就差点送她回系统空间了的罪魁祸首。

仍带着稚气的俊美面孔上随之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如果此时仍是虎鲸形态,想必尾鳍都已经欢快地摇了起来,他像只过分热情的小狗一样凑近她,似乎想用那头漂亮的红发蹭蹭她:“你醒啦……”

——然后被气不打一处来的潼恩随手抄起法杖用杖首狠狠敲了脑袋。

“好痛……”

少年白皙的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个红肿的大包,吃痛之下眼睛顿时变得眼泪汪汪了起来。

他倒也没生气,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一板一眼地认真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人类。戴着海螺,就可以呼吸了,不会死掉。”

潼恩确认了这孩子可能就是有点傻,按他的族群喜欢追逐鱼群的习性,他能不知道人长什么样吗,她和那些人难道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到底哪里不像人类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所说的那枚海螺,此时它正静静地垂坠在她的锁骨间,散发出如同月华般温润明净的光泽。

之前兵荒马乱时她没顾得上细看,现在查看这件名为「月与潮汐之歌」的任务物品信息,她发现它本身就是一件相当高阶的魔法物品,不仅赋予了她「水下呼吸」这一状态,还铭刻了一系列威力不俗的水系与幻术系的术法。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抵消他把她拖进水里差一点淹死这件事!

她张嘴就想命令他现在立刻把她送回岸上去,目光瞥见任务面板,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是主线任务,反正早做晚做都得做,算了。

想起先前遇到的那头疑似变异的章鱼怪,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水下做这个动作好像有些奇怪,但她确实完全没有再呛水——切换回了营业模式。

她张嘴,嘴边冒出了一连串细小的气泡,尝试了几次才适应在水中说话的感觉,发出了清晰准确的音节:“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因为海底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少年歪了歪头,眼睛清澈如洗地看着她,满脸懵懂无辜。

“……”

潼恩换了一种说法:“我需要见你们这里的王。”

好在他这句话应该是听明白了,高兴地点了点头:“好。”

作为深海的眷族,即使现在是并不完全契合洋流的形态,他游动起来也带着某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因为发力而隆起的肌肉在随水流飘荡的布料下若隐若现,那片烧伤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了并不明显的比周遭皮肤颜色稍深的瘢痕。

潼恩就没有那么从容了,脖子上的妙妙工具有为她赋予游速加成,但怎么想都知道就算她再怎么拼命扑腾,在水里都不可能比一条水产游得更快。

游在前面的少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双脚划水,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折返回了她面前,主动提出建议:“我可以背你。”

骑虎鲸吗?伴随着魔性古风DJ的BGM,潼恩的脑内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那个秦始皇骑北极熊的诡异视频……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莹白色的微光再次亮了起来,等光芒散去后,少年已经变回了那头身形修长矫健的虎鲸,亲昵地用大脑袋拱了拱她。

潼恩试着伸手摸了摸,触感湿滑微凉,据说虎鲸的皮肤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会不可避免地多出许多伤痕,很难保持这种理想的状态,从这一点来看,他确实还很年轻,大概在族群里还是要被保护着的孩子。

平生第一次骑虎鲸的她翻到了他的背上,因为怕从上面“哧溜”一下滑下去,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挺立的背鳍。

……然后他就猛地一头窜了出去。

毫无征兆的加速让潼恩眼前一黑,手忙脚乱地把他的背鳍抓得更紧了些,大概是感觉到了疼痛,他回过头,无辜地看着她。

“……能不能有点坐骑的素养。”她没好气道,“慢点游。”

少年知错就改,游速减慢下来,她这才有余暇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观察周围的景色上。

这是一片被修建在平缓海床上的宫殿群。

她看到了更多林立的水晶柱,它们分列两侧,搭起了一条庄严的廊道,通往开阔的中央庭院,巨大的礁石被随意地堆放在一起作为装饰,洁白的细沙上生长着五颜六色的珊瑚丛。

宫殿群之间以水晶柱廊连接,四面都没有墙壁,只有垂落的仿佛通天彻地的帷幕作为遮蔽,潼恩猜测那种看似轻盈缥缈却柔韧异常的织物应该就是鲛绡。

少年带着她穿过帘幕,游进了宽敞的殿内,抬头冲着里面的另一头虎鲸欢快地“嘤嘤”了几声。

后者游过来,低头和他碰了碰头,大概是虎鲸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

略微弯曲的背鳍表明她是一位雌性,潼恩好奇地看着她,猜想少年带她来这里的用意,整个人却突然往下滑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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