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恩问:“什么结契?结什么契?我吗?”

“诶?”克莱妮丝有些意外,“小罗兰,你还没有告诉她吗,这可不行哦。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人类不了解我们的习俗。”

和人族不同,幽鳍鲸们并无嫁娶的概念,结为伴侣的行为在族群中被称为「结契」,而因为是尚武的种族,在追求心仪异性的过程中往往伴随着争斗,用自己强悍的体魄打动……或者征服对方。

不过现在看来,因为文化差异,眼前的少女似乎误会了这是一场掳掠,作为长姐,她当然要为弟弟找补一下。

其他虎鲸也都变成了人形,都是姿容秀丽的女性,发丝如缕般飘荡在水中,潼恩注意到她们都是深色的头发,只有罗兰加洛的发色如火焰般明亮。

她们环绕着她,叽叽喳喳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满眼都是好奇……潼恩总算理解了动物园里的猴是什么感觉,又因为她们身上难以忽略的非人特征,还让她有种误入了盘丝洞的感觉。

「我提醒过你的,」点苍说,「求偶。」

潼恩:。

不得不说,这种先礼后兵式的求偶方式还真挺虎鲸的,但真的就这么丝滑地接受了弟弟对一个异族一见钟情了吗。

她不相信在遍地降临的灾厄面前,海底世界就能够独善其身,那头变异的海怪已经展露了预兆,但克莱妮丝的神情却又不似作伪,这其中一定存在着问题。

不过就算暂时不打算离开,也不代表她会顶着这个劳什子的结契者名头待在这里。

“连互通名姓都没有,说什么结契未免也太可笑了些。”潼恩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在杖尖召出一朵怒放的火莲,没有狂舞的火蛇那样浩大的声势,但从那微微发黑的边缘就能看出它是由极致浓缩的火元素凝炼而成,将周围的海水蒸腾成翻涌的白烟,“如果战斗是你们的问候方式,那我乐意奉陪。”

她算是看明白了,作为海里的土皇帝,这群虎鲸对除自身以外的种族都带着居高临下的俯瞰态度,她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敢对玩家这样,值得一个迎头痛殴。

克莱妮丝眯起了眼睛。

——幽鳍鲸的确是傲慢的种族。

她不会为此自省,如果一个族群生来就有着得天独厚的战斗天赋与智慧,以绝对的贤明和铁腕统御着广袤的海中王国,傲慢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事,要知道,人类王朝的更迭分裂不计其数,维尔斯蓝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她是罗兰加洛选中的人,克莱妮丝不想伤害她,但面对主动挑战,幽鳍鲸也没有避战的道理。

“既然这样……”

她抬手,做了个施法的起手式,同样声势不显而极致浓缩的水元素在她身侧汇聚成旋转的涡流。

“姐姐——!”

但罗兰加洛出声打断了她。

他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过去母亲和长姐忙于政务,幼年时她带他玩耍的时间最多,所以他一直有点怕她,但现在,他只是固执地看着她,神情倔强,没有一丝退缩的迹象。

“……”

克莱妮丝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句陆地上的俗语,弟弟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被她一句话就唬得乖乖去罚站的幼鲸了。

她缓缓放下了手。

“我理解你的心情,”努力将语气缓和下来,克莱妮丝看向潼恩,“但抛却初见的不愉快,至少请好好观览一下维尔斯蓝,也许能改变你的看法。”

罗兰加洛用力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潼恩:“带你去漂亮的地方。”

潼恩盯着克莱妮丝看了一会儿,缓缓熄灭了杖尖的火莲。

她舒了一口气:“我需要方便在水下活动的衣服。”

她身上还是那套缝缝补补的新手冒险者套装,这种低星服装自然没有防水的功能,现在从里到外都已经泡透了,湿漉漉地紧贴在她身上。

她获得了3星服饰鲛绡裙袍×1,它的材质和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布料都不同,兼有丝绸的飘逸、麻布的挺括与棉布的柔软,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穿在身上后几乎让人感觉不到重量,就像把流动的水披覆在了身上。

罗兰加洛在卧室外等她换衣服,看到她出来后,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冠冕戴在了她的发上。

冠冕主体由各色流光溢彩的贝壳构成,间或缀点着珊瑚枝与匀净圆润的珍珠,将冠冕戴正后,他左右看了看,很满意的样子,颊上的那那两道笑涡又凹了下去。

潼恩骑在他背上,这一次他没有忘记不能突然加速,一人一鲸从海国的上空游弋而过。

海水清透得惊人,以至潼恩有种自己并不是身在海中而是在天上巡游的感觉,珊瑚丛中穿梭的鱼群是成群的飞鸟,从他们身旁掠过。

她看过海洋主题的纪录片,对海底生物的多样性有所认知,真正让她惊叹的,还是那些清晰可见的文明痕迹。

她过去玩过的海底场景的游戏要么是抓各种鱼虾蟹贝克苏鲁,要么建立文明的国度早已覆灭只剩遗迹,所以她对海底王国的印象基本上都来自于那部童话以及相关衍生作品,在她的印象里,海洋人民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唱歌……

可呈现在她面前的场景却并非如此。

当然有歌声,人鱼们有着与生俱来的曼妙歌喉,吟唱对他们而言是比说话更为高效的交流方式,作为维尔斯蓝最主要的领民,海中随处可见他们的身影。

他们用礁石和珊瑚搭建房屋,在墙壁上贴上色彩斑斓的贝壳作为装饰,也有作为社会性基础设施的建筑,当罗兰加洛带着她游过一座有着圆形拱顶的建筑时,潼恩听到了里面传出的稍显稚气的歌声。

她透过微微晃动着的帘幕向里看去,发现是一位人鱼教师正在教授幼年人鱼们,其中甚至还有一头幽鳍鲸。

很明显这头黑白胖宝宝是班级里的后进生,只能委屈巴巴地待在教室最后排,时不时用尾鳍拍打一下水花哼哼两声以示存在感,让小人鱼们的歌声里多出了“嘤嘤嘤”的不和谐音来。

所有的建筑都没有墙壁,仅以垂落的帘幕作为阻隔,或者干脆就是四面开阔,市政厅、医院、图书馆一应俱全——只不过是以枝杈繁多的珊瑚作为书架,上面放着的也并非书册,而是一只只氤氲着不同光晕的贝壳或海螺。

最受欢迎的地方是剧院,圆形的座位一圈圈向下收缩,将舞台围拢在中央,一颗偌大的蚌珠作为主灯悬挂在上方,投下的珠光将台上正在倾情演唱的人鱼演员笼罩在其中。

这竟然是一出歌剧,讲述了幽鳍鲸王子与人鱼少女深深相爱却因种族之间的隔阂和仇恨而生死相隔的故事,此时剧情已经到了幽鳍鲸王子自戕而亡,哭泣的人鱼少女用一曲如怨如诉的咏叹调诉说过失去恋人的哀恸之后,举起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潼恩:。

虽然但是,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耳熟,可能文学创作总是相通的吧。

这位人鱼演员无疑是剧院的明星,现场座无虚席,在她的独唱结束后,无论用的是手掌还是鱼鳍,所有观众都用力地鼓起掌来,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席卷了整个剧院。

潼恩揪了揪罗兰加洛的背鳍:“你看,都说了跨种族相爱没有好下场。”

罗兰加洛发出了两声表示不赞成的嘶鸣,也许是觉得只是这样还不够,他干脆变回了人形,拉住潼恩的手一脸认真地摇头:“演戏是假的。我们和人鱼可以在一起,第五个姐姐的恋人就是。”

潼恩好奇了起来,还真是异常开明的择偶态度,但作为一个家里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族群,继承顺位靠后的成员也就算了,如果继承人的伴侣是异族,那该怎么解决后续的问题,还是说海底的继承方式也和陆地上不同。

对这个问题,罗兰加洛显得有些不解。

他歪了歪头:“不一样,会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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