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坠海
罗兰加洛是海国维尔斯蓝最小的王子。
他是同辈中最漂亮的那个孩子,母亲和姐姐们珍爱他如同珍爱皇冠上的明珠,溺爱地喊他“我们的小罗兰”,即使他已经长成了矫健凶猛的少年鲸,这种爱也不曾有丝毫改变。
——幽鳍鲸们有着能够搏击风浪的流线型身躯和强悍体魄,即使面对嗜血的鲛鲨也能轻易将其撕裂,但身在暗潮汹涌的海中,仅仅只靠这些还不足够奠定海中霸主的地位。
人类一直是被认为是最为「奇迹师」偏爱的种族,均衡的身体素质让他们在元素魔法领域得天独厚,所以变化人形是幽鳍鲸们成年后的第一堂必修课,就算忽略这一点,人类的肢体有时候也比鲸的形态更加灵活。
但罗兰加洛的人形有着一头红发,那种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的颜色。
深海的族群们恐惧着火焰,因为在渊博的祭司们口耳相传的历史中,上一个强大的海底王国就是毁灭在了滔天的大火中,如雨倾泻的陨石裹挟着燃烧的光焰从天而降,海床开裂,滚烫的岩浆汹涌而出,漫过曾寂静安宁的湛蓝。
自此对那种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光热的恐惧就印刻在了所有侥幸在天灾中幸存的海族的骨髓里,随着血脉的延续而传承下去,而火焰在海国也成为了不祥的象征。
罗兰加洛不是没有经历过人鱼们异样的目光或小鱼们惊慌失措的逃窜,好像他的红发比他威武的原型更可怕,但母亲和姐姐们从来不会这样,每次当他郁闷地回到宫殿,她们总会游过来揉揉他的头发,笑眯眯地问他:“我们的小罗兰,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对他的头发,她们是这样说的:“火焰当然不是好东西啦,但罗兰的头发又不是真的火,摸起来蓬松又软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弥补遗憾了——就算再怎么害怕火焰,知道它有危险,有时候也会想要靠近那种温暖,可能这就是生物的本能吧。”
所以,在罗兰加洛的心里,火焰是危险,但又温暖得让人想要靠近的存在。
他在日出时追逐太阳升起的方向,入夜后悄悄浮窥渔船上摇晃的提灯,但它们的光从不重叠,总是一个熄灭一个才亮起,也不会为他停留。
还有海岸的港口有时候会放飞起燃烧的花,将整个夜幕都映照得恍如白昼,让他想起海底火山喷发时的场景,也像火山喷发那样短暂,在绽放的那瞬间就开始消散,归于寂静和深暗。
年少的小王子又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但是,火光也是很容易熄灭的东西。
现在,他又遇到了一种新的火。
篝火和魔焰都是他所熟悉的,那种明亮的火光来自于她的眼底。
女孩站在海滩上看着他,太阳、明灯、烟火,所有他曾经试图追逐过的光,都仿佛汇聚在了她身上。
……想要。
从小到大应有尽有的小王子胸腔里第一次鼓动起了强烈的渴望,太阳落山了明天依然会照常升起,热闹的港口总会有下一场焰火表演。
但眼前的这个人,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这次不能留住她,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他一口气潜回宫殿,把自己平时收集来的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一扫而空后慌慌张张地游了回来,幸运的是她还在那里,眼睛里映着亮晶晶的光,好像缀满星星的海面。
见她收下了这些礼物,还又抛给了他一块肉干,罗兰加洛更高兴了,又绕着她游了一圈,无意识地发出表示愉快的嘶鸣。
而潼恩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开盲盒的快乐之中。
按理说她现在已经不是赤贫阶级了,但话又说回来,何等钢铁意志才能拒绝这种一本万利的交易,反正她是不行,其他已经不重要了,大不了以后就吃痛风套餐。
早说模拟经营活动开得这么快啊,她就能提前多囤点交换素材了,说起来这头大馋鱼是喜欢兽肉还是喜欢熟食?要是后者,她能不能烤熟了鱼再给它?
点苍仰头望天,语气飘忽:「我非常不建议你这么做,你会有麻烦的。」
潼恩动作一顿:「……为啥?」
难道这头虎鲸之后会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亏本买卖掉头找她算账吗,但它上岸会搁浅吧,就算这片海域有被污染的嫌疑,至少从外观上看它还没有向夺命六头鲨的方向变异。
「你能不能不要像个麻瓜一样思考问题?」
点苍恨铁不成钢:「苍蓝是有超凡力量客观存在的异世界,就算长得和你们那里的虎鲸一样,幽鳍鲸也是智慧种族。在你们那里,智人像异性赠送有价值物品的行为被称为……」
「行贿?」
「……求偶。」
潼恩当然知道点苍的说法更合理,她只是纯爱讲烂话罢了()
她面露犹疑:「这也是麻辣环节吗?」
虎鲸难道不是只需要做个无忧无虑的海洋胖茄子就够了吗,怎么还要被硬派KPI?
点苍用*那种语气*回答:「魅力无限啊,勇者大人。」
潼恩:。
她想起了一件事:「既然都是智慧种族,为什么我能听懂人鱼的话,但听不懂它的?」
「你可以理解为人鱼的话语是一种幻术。」点苍晃了晃脑袋,「水手们听不懂他们的话是因为精神力太低。幽鳍鲸的说话方式也是同样的。至于这一头,很简单。」
它锐评道:「他不会。」
潼恩:……所以说真就硬卖吗?
她对发展一段跨种族的旷世之恋没有兴趣,掉头就想走。
罗兰加洛顿时着急了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她明明还很开心,现在却突然要走,急得在海面上叫了一声,见她不为所动,情急之下,一个鱼跃而出,把自己重重砸在了海滩上。
失去了海水浮力的托举之后,沉重的身躯压迫着胸廓和内脏,但他顾不得关注搁浅的危险,艰难地咬住因为身后惊天动地的动静而惊愕回头的潼恩的袍角,把她拖进了水里。
毫无防备体验了一把鲨鱼烂片里倒霉蛋主人公经历的潼恩:???
天知道她水下呼吸的熟练度还没点上去,大量冰冷的海水呛进肺部,把人体赖以生存的空气一丝不剩地挤压了出去,血条骤然下跌到了触目惊心的预警线下,并且回血速度远远比不上血量下降的速度。
……就算在先前的BOSS战中,她也不曾经历过如此真实的濒死体验。
窒息导致的巨大眩晕感中,她挣扎着握紧了羽琉璃之曜的杖柄,惊怒之下出手没有丝毫保留。
汹涌的火蛇瞬间从她周身爆发开来,刹那产生的强大斥力排空了周遭的海水,也将仍咬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嘴的虎鲸轰飞了出去,在它的腹部留下了一大片烧灼的痕迹。
海水在高温之下被汽化,升腾的白雾盘旋而起,鼓动着她的发丝和衣袖,交织的火与雾簇拥着她,像为她披覆上了一袭缭绕漫卷的长衣,让她看起来就像一轮坠入深海中的太阳。
……就算再怎么迟钝,罗兰加洛也能理解,这种程度的攻击是代表讨厌和敌意的意思。
……但是,为什么?
那头肚皮差点被烤熟了的虎鲸仍然在火墙之外徘徊不去,焦躁地摆动着尾鳍,潼恩甚至从其中看出了几分困惑和委屈。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它是不是能理解,忍住没用文明用语已经是她岌岌可危的素质在努力发挥了:“要不要我把你抓到岸上试试搁浅的感觉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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