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景象逐渐清晰,解随抓了把云便将头和身体都收了回来,转过头就见姬聿礼姿态慵懒撑头看他,眉眼不自觉露出点笑,眸光如窗外绵软的云,清然无害。
活似他是什么让人满意的……风景。
解随想着,默默将身体放回原位,福至心灵问道:“这个角度像你白月光?”
姬聿礼怔了一瞬,脸上笑意没由头地更盛了几分:“嗯,没有任何区别。”他顿了下,像是要等着解随往下问,偏生解随听完就没了下文,迅速起身往外走。
顿时,“啧。”
解随出了房间不免诧异,白松待客确实周到,大清早,不但弄来一桌子冒着仙气的吃食,还送来几套款式大众的衣服。
虽然他身上穿的这套打眼一看就更贵,明显不是送来的。
衣服穿不上,早餐便不能浪费。
他不爱吃点心的酥皮,随手拿了个玫瑰状的糕点咬了半口,刚尝了个味便囫囵吞了下去,正要找水,一杯放温的茶便贴着脸颊落在了唇前。
“我知道你会腻。”姬聿礼的手有些温凉,温度不高贴着脸过,有些湿滑,因为骨节的缘故,存在感不低。
解随一时没应声张口,那杯子却不饶人般贴着他的下唇往下喂。
“张嘴。”
“茶解腻。”
这话说完,解随才咬着杯子走到一边。
身后姬聿礼温声解释:“白松嗜甜不辟谷,他这的东西都要甜一些,顾及你是客人,应该会降低些糖度,但以你的口味,应当不喜。”
解随散漫偏头:“知道的挺多。”
姬聿礼挑眉不做声,走到窗边站定,恰有一只白鹤衔着食盒落到窗上。
他接下先往解随的方向递食盒,递完才捏碎白松送来的点心喂鹤,因为站在风口,无可避免地又偏头咳起来。
鹤比人没耐心,听不得咳声,狭长的嘴大张,转眼便将冒着灵气的点心吞了下去,之后头也不回地与雇主说再见,展翅高飞了。
姬聿礼轻轻笑了下,转头看叼着灌汤包的解随。
用吃的,好歹能留下了一个。
解随拨出了一半,将自己那半吃得差不多了,朝姬聿礼扬了扬下巴:“姬聿礼。”
“嗯?”
“别拿你哄骗白月光那套对待我。”解随起身将没碰过那半份放姬聿礼面前,遥遥望着外面的野鹤,迎着外面刮来的风,转过头平静道,“小心我和人跑了。”
姬聿礼又是错愕,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目光掠过半碟小笼包落在解随脸上,思及解随的话,竟笑起来。
语气又带着点无可奈何地喊了声:“解随。”
解随没应,愈发面无表情了,不管姬聿礼犯了什么病,抽身往外走。
姬聿礼落在后面又是笑,笑完看着桌上几点心逐渐敛了笑,随后拿起将没动过那几盘各拿起一块丢出窗喂鸟。
白松送来的自然不可能都是一个味,十七盘点心,各种甜度、口感的都有,最内侧那碟樱花绿豆糕便是解随喜欢的口味。
解随会一口就吞下去,纯粹这盘的馅是山楂,山楂馅常会加过量的糖,容易腻人。
解随向来烦腻。
之所以能精准地拿到这盘,是因为姬聿礼精心调整过点心位置。摸准了解随一贯秉持就近原则,从而将酥皮的放外侧,纯糕体的便只剩最不喜欢的山楂馅这款。
吃完这款,腻过,基本就懒得再试其他的。
白松试东西的是手段高明,不过,姬聿礼微微压下眼睑,让这群人知道,素来不是件好事。
解随让他一个人惦记,够了。
飞梭甲板上,解随同样压着眼睑往下看,脚下上清阁的建筑组建清晰起来,最让人注目的当属正中央的一栋楼阁。
约莫两三百米,沿着翘起来的廊角数,应该有十八层高,重檐回廊交叠在一起很是美观。
但解随的心情没那么美丽。
他其实没那么想来这里,不仅是因为算出来的身世轨迹里,没有来这里的必要。
更是因为,他本能地抗拒这里。
为什么来,大概是想看看姬聿礼想借他的手弄什么幺蛾子。
毫无征兆地,“我们的楼好看吧!屹立四千年了,不靠任何灵力,一点没倒!”金多乐不知什么时候凑上前来的,满眼都是对自家宗门的认可与骄傲。
都不用解随问,他便把楼的来历吐了个干净:“听说建立时我们初代掌门遇到了个贵人,那贵人什么都会点,不到一个月就弄好了建筑图纸,建成了这座楼。”
“初代掌门是你们祖师爷?”解随顺嘴一问。
“不算,他是江湖术士起家,遇到了几个贵人才建立的宗门。”说起来金多乐还有些遗憾,“他根骨普通没什么修为,可以说是无缘修仙,靠灵丹才活了这几千年,可惜没撑住,百年前仙逝了。”
解随皱眉看向金多乐。
普通人?嗑药?才活了几千年?
金多乐却不顺着初代掌门往下说,转而说起其他掌门:“我们宗门掌门迭代更新得快,建立了四千年,换了至少五个掌门,越换越不行,到我们这代,掌门直接成了个只听师命、天命的真神算子。”
“没有说不靠谱的意思,我们宗门排第一,一半靠算,一半靠命。”
他还想感慨上清门实际不符合预想,眼见飞梭要落地,果断闭嘴了。
解随靠在墙边等降落,目光胡乱飘着,船底即将沉稳落地前,在船舱口撞见个白衣胜雪的人。
白松便跟在姬聿礼背后,面上的笑僵得险些挂不住。
走进来,解随听见姬聿礼轻飘飘道:“听闻贵宗在中州的产业被麟州韩家吞了,不知是真是假。”
白松是个体面人,扯出点笑,强撑着道:“我们不擅长水业,他们拿去也是情理之中。”
姬聿礼轻咳,像模像样地感慨了句:“是吗,真可惜。”
解随站在两人面前,一边看白松苦笑,一边看姬聿礼谈笑,骤然失声。
旁人和狗都能聊一嘴,是善谈,姬聿礼和人聊一嘴,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姬聿礼,你是不是欠?”解随捏着手腕上的“宽面”传声。
他没张嘴,声音显得有些含糊,自然没什么威慑力。
偏姬聿礼知错能改地闭上了嘴,经历数次戳痛处,浑身戒备的白松没等到下一次伤口上撒盐,异样地看了眼姬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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