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声,手握“神机妙算”破布幡子的老人幽幽叹了口气,顺走两个苹果,就如丧考妣般揣着兜迈步离开了。

崔掌门有心挽留,想到什么,给老人端了一盘子新鲜葡萄,跨步追出去:“师傅,我送你!”

老人回头看着那一盘子新鲜的葡萄,一口气没提上来,抓着幡将崔掌门戳开,只觉得愧对师门:“师门不幸啊!师门不幸!”

崔掌门有口难言,还想挽颜,嘴一张,老人瞪了他一眼:“自己去找初代掌门领罚!”

当初初代掌门咽气时他就说过这法子儿戏,而今这不孝徒孙竟敢听了人死之前的昏话,将尸骨刨出来,撅一根骨头带去。

放在人间也是挨千刀的事,一代掌门竟干得出,昏庸如此,简直荒谬!

他一生气,手上便没个控制,一杆破布幡子,竟将大殿的牌匾敲了下来。

厚重的玉石牌匾哐当落地,顿时一分为二,上面的“系尘”两字生生分离,中间裂开的玉屑堆了一地。

尘土飞扬里,一张发黄的纸被压在其中。它存在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被碎屑一压便脆生生粉碎开,幸得字透纸背,纸碎了潦草狷狂的字还能看清。

仅是一眼,老人释怀般大笑着离开:“命该如此!”

崔掌门和一群长老不明所以,蜂拥上来,步伐间的风将本就枯朽的纸挂乱,上面的字也不真切起来。

姬聿礼附身在一人身上,借着高度清晰地看见了那两行字,一时怔愣。

纸上仅短短一句话,字随风而动。

“惊元十七年,孟秋十五,过上清。”

今日是惊云十七年,孟秋十四。

不出意外,万里之外的飞梭到达上清门,便是明天。

孟秋十五,人间鬼节。

几位长老快步上前,带起的风刮得裂开的纸纷纷扬扬散开,来不及给所有人看见,已经随着穿堂风四散出门。

有一两个走得快、亲眼见到的,费力压着心口,久久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吐出几个字:“当真是天命。”

“那东西,我们当真守不住了?”崔掌门有幸窥见几个字,按着心口呢喃。

有谁倒抽一口气凉气,没重复前面的天意、天命这类,语气嘲讽道:“守?本就是人家的东西,白占了人家这么多年的便宜,该知足了。”

他可汗大点兵,无差别指着面前的同行一阵攻击:“一群蠹虫,今天上清门能让我们掌权,便可见其衰落了!明天趁早去山门恭候,免得徒遭人笑话!”

崔掌门悻悻看着他,低低唤了声:“师弟。”

他师弟不愿意理会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边几个长老面面相觑,他们没那么多的胆子,也没前两位那么高的地位,伏低做小、昧着良心也要宽慰着崔掌门。

“掌门息怒,他们不识大局。”

“掌门大度,不与他们计较。”

……

“够了。”崔掌门端起茶杯灌了一肚子水,虽是舍不得那样东西,到底没那么找死,干脆闭上眼睛大度到底,“我哪里是怕东西没了,本就要没的,初代掌门临终有言,要我不急一切代价,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成,必须把掌门之位塞给那位。”

他心痛万分,终究是舍不得,忧愁道,“如此上清门才有后四千年。”

在这仙人乱地跑,平均寿命千岁起步的修真界,四千年就亡的宗门,算是短命了。

几个长老对视着,连片开始叹气。

姬聿礼淡然看着,不觉得这掌门位置能落到解随手里。

若要落得到,提起上清阁早就不止是这点名号了。

转而看向落过黄纸的地方,未去那个世界的解随,比眼下鲜活、意气得多。而即便不似曾经潇洒,他也不可能留下来。

“过上清”不是“回上清”。

想着,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姬聿礼。”

姬聿礼默然扫过面前的一众人,悄无声息将神识收了回去。

睁眼,窗边的烛火不知何时点燃的,鲛油已经亮莹莹积了一滩。解随侧躺着,眼睛明晃晃盯着他看。

触及目光,解随背着烛光,语气散漫道:“你又背着我去做什么了?”他没勤快到为姬聿礼全身检查的地步,醒时发现姬聿礼没动静,索性将手指往姬聿礼手腕一搭。

姬聿礼活似薯片成精,一碰,便咔咔咔地碎。

姬聿礼面色如常收回手,指尖刚好接到解随随意垂下来的手,就着捏了两下,好心情道:“去看你曾经做的事。”

想起那只被丢下去,瘸翅膀的鸟,解随也能猜到姬聿礼方才神飞在外做了什么,毫不客气问:“顺手帮我解决了吗?”

“还没有。”姬聿礼伸手将解随抱起来,动作熟练地搂在怀中,“你说几句好听的,我考虑要不要出手。”

解随只是懒得动弹,不代表他习惯被人这么搂着,意味不明地“啧”了声。

“你搂你白月光也是这样?”

挺顺手。

“他一般不让我搂,嫌我硌。”姬聿礼可能是来了兴头,看了眼解随,意味深长,“他若要躺哪里,至少要往哪里铺三层垫子,最上面需放根据天气调整凉席、皮草。”

“准确来说,是他开口哄骗我做,给他当免费的劳动力。”

要是这么说,解随便觉姬聿礼硌人了,微微撑起来些,要笑不笑道:“你怠慢我。”

姬聿礼又偏开口笑,嗓子里呛进点凉气,咳得眼尾一片绯红:“骗你的,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不让我碰是真的,但毯子之类,多半是我比较龟毛。”

似乎在说待遇,似乎在说其他,姬聿礼半张脸映在月光下,微微偏着头看他,“一般无二。”

解随没说信,也不说不信,抬手将亮着的鲛灯弹灭,语意不明道:“好生金贵。”

“假设你白月光回来,你会放我离开么?”

这么寸步不离的亲近,假以时日,谁都会产生依赖。

姬聿礼不假思索道:“不放。”

解随嗤了声,没信,起身往卧室走。

姬聿礼跟在他后面,他们没到同床共枕那步,解随坐在床边盯姬聿礼。

今夜月光清朗,恰巧能看见人脸,却又没灯清晰,照不清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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