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顺着声音偏过头,王韵已经在放着包包的空椅子上落座了。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年轻不少,皮肤透亮,笑起来眼角浮着细细的纹路。

圆脸杏眼,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衬得人干净温和。

身上是浅绿色针织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白手腕,下身搭配浅灰套裙,不算过分正式,自带松弛的精致感。

沈若清见她坐下,顺势开口介绍:“这是你王韵王阿姨,我之前跟你提过的。”

“王阿姨好。”林予安乖巧地打声招呼,其实早在第一时间他就已经认出对方。

沈若清来倦香坊上烘焙课,就是受这位王阿姨所邀请的。

两人是曾经的大学舍友,毕业后还进了同一家公司工作,只是王韵在第一次怀孕之后便辞了职做起全职家庭主妇。

她丈夫也是华国人,家里经营店铺,衣食无忧,二人育有一儿一女。

儿子比林予安大两岁,在维拉诺瓦港国际高中读高三,小女儿今年十岁,还在上小学。

沈若清偶尔提起过王韵,说她是那种活得潇洒、永远热爱生活的人。

王韵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目光在林予安脸上稍作停留,语气里满是高兴:

“听你妈念叨这么久,总算见着真人了。”

林予安正思索怎么回话,沈若清已经抢先开口:“我不是给你看过他照片吗?”

“照片哪有真人好看。”王韵转头看向林予安,语气认真了几分。

“安安,你可别学你妈,成天不是工作就是宅在家里,年轻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

林予安小声辩解:“我妈妈也经常出门的……”

至少来到圣赛利亚这两个月,沈若清外出的次数并不少。

“那还不是我主动约的功劳吗?”王韵笑了起来,“好说歹说才把人给劝出来。”

“就拿倦香坊这个课来说,当初我叫她来,她总推说工作太忙,结果呢,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了?”

她说完又转向沈若清,语气放轻了一些:

“阿清,我知道你前阵子经历了些难事。但人这一辈子,能有一次重新思考怎么生活的契机,也不全是坏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孩子都已经到身边了,工作的事就往后放一放吧。”

王韵说这话时,目光静静落在沈若清脸上。

她心里清楚,林远舟和沈若清这二十年,在外人看着圆满,内里其实并不轻松。

夫妻俩这么拼命打拼,目的是想给自己和孩子留足后路。

万一林予安成年后,不愿漂洋过海来圣赛利亚,他们至少攒下随时回国的底气。

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沈若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着眼:“我这不已经在慢慢改了。换作从前,你肯定很难在这里见到我。”

她放下杯子,指尖轻轻蹭过杯沿,“凡事得循序渐进,我又不是那种说变就能变的人。”

“是是是,你就是属驴的,倔得很。”

王韵笑着打趣,随即将话题转到了林予安身上。

“安安啊,你平时在学校没事的话,可以去找你少阴哥哥玩啊,改天我安排你们认识一下。”

“咳咳……”林予安差点被茶水呛到,“那个……他不是在读高三吗?”

“哎呀,这儿的高三和国内不一样。”王韵摆了摆手。

“虽然也有统一高考,但最终录取要看学校特招考试,定下目标再针对性准备就够了。”

她冷哼一声,语气变得有些不爽。

“反正我看那小子成天在外疯玩,半点紧迫感都没有。哪像我们当年,没日没夜刷题,就为一场高考。”

她、沈若清还有林远舟,当年都是圣赛利亚招新计划的受益者,在国内大学读两年后拿到转校资格,才来到这边留学。

几人都亲身经历过国内高考,那段苦日子一直记得清楚。

“今天是社团日呢,不知道他晚上回不回家。”

王韵微微皱眉,“开学第一周的社团日,应该不会办大型活动吧?”

沈若清思索片刻:“我记得少阴参加的……是冒险社?”

“是探险社。”王韵纠正她,“我也搞不懂他们探的是什么险。”

“无非跑到一些偏僻地方玩一玩,然后露营过个夜,跟旅游没两样,干脆改名旅游社算了。”

她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转而对林予安说道:

“安安要是还没选社团,有空也可以跟着探险社一起活动,他们很欢迎外人参与。”

“我听少阴说,每次外出,差不多一半参与者都不是社员。”

林予安应了一声:“……我会考虑的。”

这个社团他之前听卢卡提过。

既然不用入社也能跟着参加活动,他没必要特意申请,只是这话不便当着王韵的面说。

三人接着聊起裴少阴,林予安被动听了一大堆他的糗事。

虽说他还没和这位哥哥见过面,却也不由得替他感到难为情。

聊着聊着,沈若清抬眼看向墙上时钟:“都这个点了,裴谢怎么还没来?”

“可不是嘛,他不就是出去钓个鱼,往常从来没耽搁这么久。”王韵也露出了几分诧异。

裴谢就是王韵的丈夫,是一名海钓的忠实爱好者,每周至少会抽出一个下午好好享受垂钓的乐趣。

王韵每周固定来上烘焙课,夫妻俩约好一同出门,裴谢钓完鱼就直接来烘焙坊接她。

说曹操曹操到,王韵手机响了,正是裴谢。

“喂……你到门口了?那进来呗。”

“不了不了,我在外面等你。”电话那头的裴谢连忙拒绝。

烘焙坊的管理人是位老太太,授课师傅年纪也不小,店里大半客人都是老人,或是赋闲,或是住在附近养老院。

烘焙课更像老人们自发组织的茶会,大家做完点心就围坐闲聊,陈年旧事翻来覆去地说。

王韵在这里待了很久,烘焙手艺早就熟练,只是舍不得这群老友。

裴谢倒不是讨厌这里,只是老人家们太过健谈,他今天已经很累,索性在外面等候。

王韵挂掉电话,起身收好手机:“那我先走了。”

“我们也一起走吧。”

沈若清看得出林予安坐得有些拘谨,老人们虽然没有插话,目光却时不时投向这边。

三人同店里众人道别,并肩走出烘焙坊。

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嗒一声,隔开店内暖融融的热闹。

裴谢的车停在路边,人没有下车,车窗半降,他靠在驾驶座上。

四十出头,方脸,下颌线条利落,眉骨偏高,不笑的时候自带距离感。

大约刚结束海钓,袖口卷到小臂,手臂搭着一件深色外套,整个人看着干练清爽。

见到王韵和沈若清走来,他微微扬了扬嘴角示意,目光落在林予安脸上,心里暗道这孩子看着有些眼熟。

王韵留意到他的眼神,笑着拍了拍车窗:“这是安安啊,长得这么像,你还认不出来?”

“认是认出来了。”裴谢看向沈若清,“就是没想到这孩子把你和远舟长相上的优点全继承了,真让人羡慕。”

听到这话,沈若清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她和裴谢也认识快二十年,当然听得出这话里藏着几分酸味儿。

对方大儿子裴少阴长了张酷似自己的,看着严肃不好亲近的脸,性子偏偏活泼爱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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