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里，天凉了。
李昭的精神越来越差，以前她每天卯时起床，去御书房看折子，下午跟周衍盘账，傍晚陪父皇用膳。
一天下来，虽然累，但撑得住，可现在她每天要睡到辰时才能起来，起来之后还是没精神。
上午看一个时辰的折子就撑不住了，靠在案边打瞌睡，下午周衍来，她勉强撑着听，听到一半就走神，周衍讲了两遍她还没反应过来。
周衍觉出不对了，他跟李昭一起读书三年，从没见过她这样，她以前听课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现在她坐在案前，眼皮打架，手里握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有一次他讲完一段，问她听懂没有，她愣了半天，说“你再说一遍”，他再说一遍，她还是没听进去。
“公主，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就是困，秋天嘛，容易乏。”
周衍看着她，她的脸色比从前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想起她两个月前中了箭，在船上躺了一个月，他以为她养好了，可现在看，她根本没养好。
“你找个太医好好看看。”
“方远看过了，他说气血虚，开了补药，我喝了，好一些。”
“好一些还是这样？”
李昭没接话，她低下头，拿起笔，继续描红，描了两笔，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她把纸揭下来，揉了揉，扔进废纸篓里，周衍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当天晚上，周衍去了户部找他爹，周衡在户部当差一年多了，跟太医院的几个老大夫有些来往。
周衍让他爹帮忙问问，气血虚该怎么补，周衡问了太医院的熟人，人家说气血虚一般补气养血就行，但如果补了不见好，得看看是不是别的原因，周衡把这话转给周衍，周衍记住了。
第二天，周衍在养心殿碰见张福，问了一句“公主最近吃什么补药”。
张福说“方太医开的补气方子，当归、黄芪、白术那些”，周衍又问“御膳房给公主送什么”。张福说“每日下午送一碟点心，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枣泥酥”，周衍没再问，但他记住了。
十月里，李昭在御书房看折子的时候晕了过去。
那天她看了一上午折子，中午没怎么吃饭，下午又接着看，看着看着，她手里的笔掉在案上，头一歪，靠在椅背上不动了，张福吓了一跳，冲过去喊她，她没应，张福赶紧去叫方远，方远跑过来，搭了脉，脸色变了。
“张公公，公主脉象很弱，像是气血大亏。”
“怎么会？方太医不是一直开着补药吗？”
方远没有接话，他也说不清，他开的补药都是对症的，按理说不会这样，可李昭的脉象就是越来越弱，他开了急救的方子，让人煎了灌下去，李昭喝了药，过了一会儿醒了，她看见张福和方远围着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公主晕过去了。”张福说。
李昭想了想，她只记得自己看折子，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坐起来，觉得头还有些晕。
“我没事，可能就是太累了。”
张福没有接话，他让人把李昭送回养心殿，然后去御书房禀报了李承珩，李承珩正在跟沈廷之议事，听完之后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对沈廷之说“今日就到这里”，然后快步回了养心殿。
李昭躺在暖阁的小床上，方远在旁边守着，李承珩进来的时候，方远站起来行了礼，李承珩没理他，走到床边坐下，李昭看见他，笑了一下。
“父皇，我没事。”
李承珩没有接话，他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脉，还是那样，弱，沉，慢慢消耗，他转头看着方远。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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