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部落来投

最先发现这个逃出来的小部落的，不是巡边的士兵，也不是燕子恕，而是深入大漠做沙壤观察记录的单木春和他的师兄们。

随着种树的人越来越多，万胜关附近的沙地逐渐被占据，灵春堂的人便开始往沙漠更深处探索。

老镇国公担心他们的安全，从大营中抽调一个小队跟随保护他们。

今日清晨，这个孤零零的小队在沿途记录的时候，忽见远处有一群黑压压人影，正朝这边移动。

护卫小队的小队长立即警戒，一扬手，士兵抽刀戒备，将灵春堂几人护在中间。

极目远眺，小队长发现远处的这群人移动速度并不快，明显不是克克骑兵，稍稍松一口气，没有贸然行动。

待到这群人走近，才发现他们俱是面黄肌瘦，皮包骨头。

和己方一样，这群人中稀少的十几个青壮年将老幼妇孺围在中间，手中拿着长短不一的木棍，警惕又畏惧地看着护卫小队。

待两队人相距约二十步时，这群人就停下了。小队长点了一人随行，两人一夹马腹，几步便来到了这群人跟前。

看着骑在马上，身披铠甲，冷峻严肃的两个官兵，这群人又往中间缩了缩，像是本能地畏惧着什么。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用十分蹩脚地汉话道：“将军可是周人？我和我的部落前来投靠，愿为大周效力。”

小队长不语，头盔下森冷的目光上下打量这中年人，看着他在自己的注视下将头越埋越低，才开口道：“你们是克克哪个部落的？”

中年人继续用蹩脚的汉话回答，但口音极重，小队长已然听不懂了，遂道：“停！不要再说了，不管你们来自哪里，都先在这里等着，不要胡乱走动。”

说完，拨转马头就要回去。

见两人要走，那中年人忙急急追了上去，嘴里叽里咕噜，语速极快地说着些什么。

走在后面的士兵，转身横刀一挥，将中年人逼停在原地。

中年人只得不再跟随，步伐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部落里。

小队长回来，吩咐手下守好灵春堂的人，自己则迅速赶回万胜关，向上级禀报此事。

灵春堂一行几人被护在原地，情况不明，也不敢乱走动，只能和对面的那群人大眼瞪小眼。

单木春年龄最小，耐不住性子，找身边的士兵搭话：“大哥，前面的这群人是克克人吗？”

士兵：“不确定，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单木春心道这不跟没说一样，又问：“他们怎么那么瘦？比城外的难民还要瘦，一阵风都能吹倒一样。”

另一个士兵接过话头：“可能是克克边缘小部落的人，之前也见过，三两个或者十几个人，九死一生从克克那边逃过来。这一下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

一旁的程镇远远地望着那群人，只见被围在中间的老人和小孩近乎脱力地坐在地上。日头一点点上升，阳光也越来越烈，这群人应该是趁着夜色急奔了一整晚，此时都疲惫不堪，有些人甚至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欲坠。

“要不要给他们点水喝？感觉他们要中暑了。”程镇不由担忧道。

小队中的一名士兵却道：“程大夫，莫要可怜他们，别看他们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战场上提刀砍人的时候比谁都狠，死了便死了，死了更好。”

程镇被堵的无言以对，但说这些话的，是真正在战场上搏杀冲阵的士兵们，他无力反驳。

只是看到那群人中陆续有小孩坚持不住昏过去，程镇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看出自家师兄的心思，单木春便对护着他们的士兵道：“各位大哥，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眼这群克克人，我来边关还没见过敌人长什么样呢，等将来回去了，别人问起来，我吹都不知道怎么吹。”

周围的士兵都被他逗笑了，程镇不知他意图，以为他真是为了好玩才要去，责备道：“胡闹！莫要给将军们添麻烦。”

“程师兄~”单木春拖长了声音撒娇道，“我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上战场的，能不能就让我这一次。”

护卫小队的士兵们倒是不以为意，大家都喜欢灵春堂的这个小神医。当即便有一个士兵答应，准备带着他靠近去看一眼就回来。

单木春立刻屁颠屁颠地骑马跟上，待到近前，突然把自己的水囊和随身带的一个小药瓶，往那群人扔了过去。

带他来的那个士兵吓了一跳，以为那群人有动作，刷的一声抽出刀来，就要迎敌。

单木春赶忙安抚道：“大哥大哥，没事没事，是我，我把水和药丸给他们扔过去了。”

那士兵这才放心，回过神来后，忍不住要开口教训，却被单木春截住话头：“大哥，别生气别生气，我跟您赔不是，这次是我不对，下次绝对不会了。这不是看我师兄实在难受，嗐！你是不知道，程师兄在我们老家，但凡让他遇见个没钱治病的病人，都要倒贴钱帮人家看病买药，我们都劝不住。现在你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中暑而死，他哪能受得了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次吧。”

听完这些，那士兵也沉默无言，全当是默认了单木春的行为。

原地等待的这群人，被这抛过来的水囊和药瓶砸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

直到单木春大声朝他们喊：“把药丸给孩子吃了，喝点水。”

说着，他还贴心地做了个吃药，拿水送服的动作。

这群人这才明白过来，赶紧喂孩子吃药。

为首的那个中年人看着两人都背影，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俯身一跪，朝单木春的背影拜了拜。

单木春回来后，看到程师兄动容的目光，不禁有些小得意，但又不能当着护卫小队的面表现出来，只能笑着朝他师兄偷偷眨眼。

两人归队后没多久，燕子恕便带着五十人左右，亲自赶了过来。

经过时，燕子恕朝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未做停留，便径直往那个部落而去。

来到近前，燕子恕骑着玄鲸在这群人面前来回踱了一道，将他们的人都仔细打量了一番，开口以直接以克克语问道：“你们是回燕部落的人？”

为首的中年人一惊，显然未料到眼前的这人不但会克克语，还能准确叫出自己部落的名字，呆愣片刻后，犹豫答道：“是……是的，您是哪位大人？如何识得回燕部落？”

燕子恕没有回答他，冷冷问道：“你和你的部落从哪里逃出来的？”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冷酷，那中年人被这个问题问得汗毛倒竖，立刻跪地求道：“求将军饶过我们！我的部落在克克实在无法存活了，否则也不会冒死逃过来！”

说着，又膝行到燕子恕马前，仰头哀求：“我和我的族人什么都能干，只求将军能庇佑我们，带我们去万胜关，给我们一个安身之所，让我们能活下去，不要再回到克克过地狱般的日子！”

然而，燕子恕淡漠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们，是什么时间，从哪里逃出来的？回答我。”